一生之水

　　年輕的女孩總希望有一天可以成為名牌香水的長期使用者。而我，曾經狂熱地偏愛一生之水。我喜歡這個名字，總以為那是與愛情有關的，相愛，便是一生，他，要送我的自然應是一生之水。如今，在我那干凈卻空曠的梳妝臺上，還有三個一生之水的空瓶子。空的瓶子，卻光滑如玉，依然不失其高貴優雅。亦舒的小說《曾經深愛過》里面有一個寂寞的女子，偏好收集香水瓶子，我并沒有收集香水瓶子的嗜好，留下它們，是因為它們見證了我因此得到的，還有因此而失去的。
　　我還記得第一個送我香水的男孩，還有從他手里接過香水時怦怦亂跳的心。那是類似花露水的廉價香水，每次和他一起出去，我都不忘噴上香水，而他，總壞笑著湊上來，真香。我喜歡他說真香時的語調，很快樂的樣子，于是自己也快樂起來。我們在飄滿黃葉的小徑上追逐，以為相愛的人會一直這樣牽手下去。
　　我開始變得不快樂，是在對香水和化妝品的知識越來越豐富以后。我不再用他送我的香水，并且用非常委屈的語氣對他說，那是香水嗎？那是花露水！
　　一個初秋的午后，他興奮地跑來找我，他說，要送我一瓶真正的香水。我們站在美美百貨的香水柜臺前，我指著一生之水，他卻看著標價一臉的尷尬，然后牽著我的手離開。那天，他在我耳邊說了很多愛的蜜語，我的表情卻始終僵硬。我想我和他再也走不下去了，因為我自覺是個像一生之水般耀眼的女子，能輕易找到送我一生之水的男人。
　　因為一瓶一生之水，我選擇放棄。很快，我的身邊有了送我一生之水的男人。但是，這個送我一生之水的男人卻對我說，他給不起我一生的愛。
　　明知道沒有婚姻和承諾，我依然流連在他的身邊。花露水只給了我抵御蚊子的勇氣，一生之水卻讓我可以從容出入各種高檔場所。我需要這種從容，以為這種從容可以支撐我那陰暗的感情生活。
　　第三瓶一生之水用完以后，我在忽然之間失去了對它的喜愛。無數個寂寞的夜晚，我終于明白，沒有相愛的人陪在身邊，始覺那是寂寞的香水。
　　我拒絕了他送我的第四瓶一生之水，他轉身就找到了另一個接受的女孩。我冷笑然后流淚，是因為痛徹心肺地明白，兜兜轉轉中我得到的不過是三個一生之水的空瓶，失去的卻是可以牽手一生的愛人。他不能送我一生之水，卻能給我一生的承諾。
　　我開始對香水過敏。再經過美美百貨的香水柜臺，只瞧一眼便走開。那天看到一個女孩，年輕的皮膚，廉價的香水味兒，依偎在一個男孩的懷里，隔著櫥窗看里面的名牌香水，看著標價調皮地吐舌頭，然后牽著男孩的手笑著離開。她的目光里沒有貪婪。我以為一生之水改變了我的生活，那一刻明白改變生活軌跡的是我自己。
　　我在隱忍的淚中仿佛看到那個曾經的男孩子，他送我一瓶花露水，但他永遠不會知道，今天的我愿意用全部去換一瓶純真年代的花露水。我不再用香水，而那三個一生之水的空瓶子，它們讓我知道我失去了什么，并且祭奠我所失去的。
　　
　　編輯 / 尤 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