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在指間的花

　　一直沒有用錢夾的習慣。年少一些的時候，開始喜歡把錢塞在牛仔褲的后兜里，這樣一塞就是好多年，雖然這種對待錢的態度，不止一次讓我丟失過那些可愛的紙。
　　但習慣已經很難改變。
　　常常在商場里看到姿態優雅的女子，在顏色和款式都非常雅致的皮包里，用纖細的涂了蔻丹的手指輕輕拿出一個錢夾來。大多是彩色的，長形，非常有女人味道的錢夾，然后有條理地掏著紙幣或者信用卡。
　　那樣的錢夾在那樣的女子手里，靈動，柔和，像信手拈來的一朵花，開在指間，妥帖美麗。
　　也有看得眼熱心熱的時候，但熱過了，錢還是照樣被塞在褲兜里。
　　一輩子都長不成那樣的女子了，愛我的一個男人說，我到了80歲，還是要穿著牛仔褲和球鞋到處行走的。他好像比我自己更加了解我的未來，不知道該不該欣慰。而心里隱隱的遺憾是，可能永遠，不會有一只美麗的錢夾了。即使有，我又能把它放在什么地方呢？
　　卻不承想，某一年夏天，我竟然真的擁有了我的第一個錢夾，是不得不擁有的。
　　錢夾是我的頂頭上司從韓國帶回來的，寫字間里每人一個。說真的，那是一種很漂亮的錢夾，我在一些皮具行和柜臺偶爾看到過。是典型的韓國女子的用品，淺淺的黃色，質地柔軟，上面是嫵媚的韓國女子的圖案，她們個個面如滿月，衣衫艷麗，眼光溫柔。是非常非常東方的那種美。那種美，同樣是東方女子的我并不陌生。雖然我不曾擁有。
　　因為贈送的人是上司，所以要一謝再謝地收下，何況不是不美。美的東西誰會拒絕呢？
　　因為有了錢夾，也開始有了關于錢夾的心事，想著，應該放些什么在里面。我沒有信用卡，沒有貴賓卡，沒有會員卡，沒有很多錢……所以最后，那只美麗的錢夾，只能被我收藏在了抽屜里。
　　生活如昨，不因為一只錢夾的出現和擱置而改變。
　　然后便戀愛了。愛我的是了解我并認定我80歲時穿什么的那個男人，可是盡管這樣，他還是在我們相愛不久后，奇怪地，送給我一只錢夾。是個很漂亮的錢夾，桃紅色，小巧玲瓏，可以握在手掌中。錢夾的本身顏色要淺一些，邊緣，開了半枝桃紅色的花。
　　顏色和花，都是我最愛的，看來，這個男人是真的懂我。只是這只錢夾，讓我依舊有些困惑。他懂我，那么送我錢夾又該做什么？
　　在他的目光里我還是把錢夾打開，略略意外地，看到錢夾透明的那一層，放著他一張被裁剪過的照片。并不太英俊的他，在我面前爽朗地笑著。
　　忽然就明白過來，他要送我的，不過是錢夾里那個溫暖的位置。
　　那一刻，有一種柔柔的感覺在心里慢慢蕩漾而過。
　　于是第一次，我開始使用錢夾。也開始陸續買了幾只，純黑色的，墨綠的，還有駝色的。有一些根本沒有用過，只是看的時候，忽然有種溫柔的感覺。
　　我的錢夾大多小巧精致，可以很輕松地塞在褲兜里，紙幣被按照面值分了類，使用起來竟然方便許多。可是我始終知道，對于我，錢夾的意義，也只是那個溫暖的位置罷了。如果錢夾是女人開在指間的花，那個溫暖的位置，就是滋養那朵花的空氣和水。
　　編輯 / 海 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