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像寵寶貝一樣寵愛你

　　1
　　從醫院出來，天上下著小雨，寧嘉把我扶上車，才猛然想起醫生開的藥沒拿。就是在他轉身取藥的當兒，陶樂出現在車前面，瘦瘦的一條，渾身濕淋淋的，眼睛非常大，最奇怪的是，它身上的毛從鼻子處分界，黑一半白一半，有點怪異。它站在車外瞅我，我坐在車內看它。寧嘉拎著袋子跑回來，坐到車上，我指了指車前的貓說：“我要它。”
　　如果不是從醫院回來的路上遇到陶樂，寧嘉是不會讓我收養它的。可是，他奪走了我肚子里的一個天使，難道連一只貓都不肯補償我嗎？
　　寧嘉跳下車，一只手把瑟瑟發抖的流浪貓捏上來，它的四肢不停地踢著，我伸雙手把它接過來。它抖成一團，眼巴巴地瞅著我。寧嘉嘟囔了一句：“沒見過這么丑的貓。”我凌厲的眼神飛過去。
　　其實，我并不喜歡貓，甚至很害怕貓。小時候，有一次晚上一個人在家，做完作業突然一抬頭，看到窗戶上一雙綠瑩瑩的眼睛，我的心咯噔一下，哆嗦著拿起電話，喊了一聲媽媽就開始大哭起來。媽媽心急火燎地趕回家時，我從蒙著的被子里探出頭來，指著窗戶喊有鬼。可是外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沒有。媽媽后來才知道那是只黑貓，在黑夜里，發亮的只剩下眼睛了。從那以后我走路都離貓遠遠的。
　　可是那天，成心想找寧嘉點碴兒，正好讓這只貓趕上了。寧嘉跟我一樣，不喜歡小動物。他不喜歡的，我偏要。
　　我躺在床上，看寧嘉皺著眉頭給小貓洗澡。我說：“給它起個名字吧？”寧嘉抬頭瞥了我一眼，說：“曉陶，咱玩玩就算了，你還真想養？”
　　我不理他：“就叫陶樂好了，陶樂斯公主，跟我姓。”
　　那天晚上，我跟寧嘉躺在大床上，離得很遠，客廳里，陶樂喵喵地叫個不停。它在思念誰嗎？
　　
　　2
　　陶樂很乖，我躺在床上，它就伏在我身邊，像一個毛球，偶爾睜開眼睛，抬起頭瞅瞅我，然后繼續躺下。寧嘉的表現很好，雖然面條煮成一坨，但終究還是下了廚房做了飯，而且，縱然是千般萬般不愿意，也還是給陶樂買來了貓糧，弄了小窩，甚至捏著鼻子清理陶樂的糞便。只不過陶樂總是對他不理不睬的，從不往他身邊湊。這倒也遂了寧嘉的愿。
　　我很快好了起來，繼續生龍活虎地出去推銷房子。每天累得泥一樣癱倒在沙發上時，陶樂總是跳到我的膝蓋上，瞪大眼睛瞅我，然后喵嗚喵嗚地叫。開始我有些煩，伸手趕它走，漸漸地，進了家門，看不到陶樂，心里倒覺得缺了點什么似的。
　　晚上，我坐在電話前跟人聊天，它就趴到我的腿上，好奇地看著電腦屏幕，碰到網頁里有動畫跳出來，它就興奮得大叫，還使勁抖身上的毛。
　　寧嘉總是出差，他走的那些夜晚，陶樂就睡在我的腳邊。我的手腳總是冰涼，觸著毛茸茸的陶樂，居然很暖。
　　在網上跟朋友林聊天，說自己養了一只貓。林大驚小怪地問：“是姑娘還是小伙子？”我回頭瞅了一下趴在床上打瞌睡的陶樂，問：“你是姑娘還是小伙子？”
　　小區里的大媽倒是很有經驗，煞有介事地看了半天，說：“是個丑丫頭。”我上網告訴林，林說：“真乃天意，我家林肯是個小伙子。咱們結個親家吧？”
　　我回了一句，切。再不回答。林便絮絮叨叨地跟我說他家林肯的糗事趣事，什么聽搖滾會扭屁股啊，但那搖滾必須是邁克爾·杰克遜的。林肯相當不爽周杰倫，只要一放周杰倫的音樂，林肯就發瘋，亂咬東西。
　　我笑，回身找了盤王菲的碟塞進影碟機，音樂響起，陶樂照樣睡得呼呼的，沒心沒肺的樣子。我跟林說：“陶樂隨我，沒一點音樂細胞。”
　　寧嘉洗澡出來，陶樂正在地板上玩毛線團，寧嘉上來就給了陶樂一腳。陶樂幾乎是飛出去撞到墻上，好半天，它趴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奔過去把陶樂抱在懷里，厲聲喝：“你干什么？”寧嘉說：“曉陶，我發現你越來越像家庭婦女了，跟一只貓這樣膩膩歪歪的。”
　　那天晚上，我跟寧嘉誰也沒理誰。
　　
　　3
　　春天來時，我跟寧嘉幾乎成了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他說不愿意碰我，因為我身上有貓的味道。我瞪著眼睛瞅他，懶得跟他分辯，如果一個男人，心里連一只貓都容不下，那他還能怎么寵愛一個女人呢？我把這些話說給網上的林聽，林說：“你干嗎把自己跟貓比？男人有時更像孩子。你寵寵他或者就好了。”
　　我寵他？同樣是上班，每天回家我要煮飯，我要做家務，即使這樣，他都不肯給我一個婚姻。坐在電腦前，我抱著陶樂，淚一滴一滴落到它身上。陶樂喵嗚喵嗚地叫著，它的爪子啪啪打到鍵盤上，亂七八糟的字符打過去，林在那邊發過來很多個問號，我沒回答，關了電腦，抱著陶樂發呆。
　　陶樂開始煩躁不安，咬壞了家里的沙發，把花盆里的土弄得滿屋子都是，甚至把一卷衛生紙撕成碎末，隨處大小便。我氣得哭，在網上跟林說：“連一只貓都欺負我。”
　　林大笑，說：“傻丫頭，你不知道貓也有感情的嗎？它不過是想另一半了？看來咱倆做親家有門。”
　　那個周末，我抱著陶樂，林抱著林肯在流花公園的長椅上見面了。
　　我沒想到林是那樣一個年輕的男孩，一身潔白的運動服，一臉燦爛的笑。他很自然地把陶樂抱在懷里，他說：“姑娘，你長得真有個性，像王菲啊。”一句話把我逗笑了。
　　林肯有些虎頭虎腦的，栗黃的皮毛，很帥氣。兩只貓很快熟稔起來，在草坪上追逐打鬧。林在長椅上墊了報紙，讓我坐下。“天真好。”我們同時說，然后都笑了。
　　林跑到草坪上逗貓，像個孩子似的大笑。
　　
　　4
　　陶樂有了寶寶，胖了好多，走起路來很有味道。寧嘉出差回來，我興沖沖地跟他學陶樂相親的經過。他把手里的遙控器摔到茶幾上，陶樂嚇得逃回了小窩里，驚恐地看著寧嘉。
　　寧嘉回到房里，把門緊緊地關上。
　　也許是受了驚嚇，第二天早上，我起床時陶樂沒有動靜。我打開貓窩，它渾身發燙。我慌了手腳，林說小貓其實也很嬌氣的，得了病，很不容易好。
　　我站在房前想了好半天沒敲寧嘉的門，我抱著陶樂出了小區，上了出租車。司機一遍遍問去哪兒，我不知道。我打電話給林，他說，曉陶，別急。
　　我抱著熱滾滾的陶樂站在流花公園門口時，天上飄著細雨。林從出租車上跳下來，把身上的外衣給我披上，然后抱起陶樂招呼我上車。
　　陶樂沒什么事，我卻感冒發燒了，不停地哆嗦。我在醫院輸水，林一直在我身邊，照顧我，照顧陶樂。晚上十點，我的手機寂寂無聲。我對林說：“可不可以把陶樂送給你？”林說：“我先替你照顧著，你隨時可以把它接走，再或者你想它時，就來看看。”然后他抱著陶樂，開心地說：“我家林肯可以跟媳婦兒在一起嘍。”
　　看著他孩子氣的樣子，我的心里酸酸的，如果寧嘉也能像林一樣，該有多好。
　　我讓林送我去朋友家。沒有陶樂陪我的夜晚很冷清，我很想知道陶樂離開我，見到林肯會不會很開心？
　　寧嘉沒來電話，甚至我早晨回到我們所謂的“家”時，正在刷牙的寧嘉看都沒看我一眼。
　　
　　5
　　夏天來時，陶樂生了兩只小花貓，都很像林肯，很漂亮。林興沖沖地夸陶樂能干，送來貓糧和貓沙慰問。而我，也終于跟寧嘉分了手。我告訴他，當初遇到陶樂時，我就想過要跟他分手的，陶樂，不是什么陶樂斯公主的諧音，而是逃了。在他面前，我從來都不是個公主，他從來都不曾寵過我，所以，我想逃了。陶樂跟它的兩只寶寶自顧自地享受著天倫之樂，全然不知道屋子里的男女發生了什么事情。
　　屋子里少了寧嘉，卻多了陶樂母女三個，我并不覺得孤單。在網上開了個博客，叫陶樂的幸福小屋，里面有陶樂母女的照片。很多愛貓的人回帖，我也因為它認識了很多貓友。
　　林也學著我給林肯開了個博。我抱著陶樂看林肯的照片時，陶樂很興奮地用爪子敲鍵盤，恰好林的ＱＱ對話框開了，他說：“曉陶，告訴陶樂，林肯想它了。”
　　我問：“你呢？”
　　他發過來一個害羞的表情，他說：“我想陶樂的主人了。”
　　陶樂從我懷里跳下去，我坐在電腦前，心里甜甜的，林用特快專遞寄給我胃藥，林雨天給我披的衣服，林喂貓時極溫柔的表情，一幕幕閃現在我面前。電話響起，林說：“曉陶，林肯說想見陶樂，可以嗎？”
　　我回頭，三只小貓仰著頭瞅我。我輕輕地說：“當然可以，它們都期待著你像寵寶貝一樣寵它們。”
　　放下電話，我跟陶樂說：“我們會是幸福的一家嗎？”
　　三只貓咪不明所以地齊聲叫，或者，它們什么都知道。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