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甘如薺

　　看《新結婚時代》時，她也曾為都市女嫁給鄉下郎不解過。然后就遇見了他，在她閱盡千帆的26歲那年。
　　那是一次尋常的相親，他穿得隨意且糟糕，寬大的運動褲配半白球鞋，板寸頭，笑起來合不攏嘴，帶著某種與生俱來的憨厚。相比之前見過的或儒雅或貴氣的大學教師、公司經理之類，她不禁莞爾。一時間，細尖的高跟鞋變得不那么夾腳，刻意撲了兩層的粉底似乎也不再堵塞毛孔。
　　早聽介紹人說過，他因為是農家子弟出身，一直在資助家中的弟妹上大學，現在好不容易等到弟妹都成了才，自己也存齊了新房的首付款，敢于拍著胸脯響當當地說能給將來的媳婦兒幸福了。介紹人還說，這樣純良的小伙很難找了，就像見慣了葷腥再嘗嘗山野小菜，你不妨去會會他。
　　此刻，他們面對面坐著。幽雅的咖啡廳包間，他的小匙觸碰得杯沿清響，間或因為興奮的言談而將液體濺上桌布。
　　有一刻他深情地凝望她，一秒、兩秒過去了，最后他竟然告知她的眼角有不潔物，伸手便用食指幫她擦凈……
　　她無法描述當時的尷尬，但只在那一刻，心底所有武裝嚴實的矜持仿佛一下子嘩啦啦垮掉了。
　　半年后，他們結婚了，出乎所有朋友的意料。為什么放著那么多條件優秀的對象，偏偏選了一個鄉下郎？況且，她當初帶著大多都市女孩會有的偏見。朋友疑惑，她只狡黠地一笑，說是因為到廟里求了一簽，才定下自己的姻緣。而跟了他，幸福像是上天注定的：
　　他生性憨實，平日里她吃剩的東西，他總是攬來吃掉。
　　在外血拼一整天，回家不脫襪子便可以叫他捏腳。
　　她的親人，他同樣知冷知熱地對待。
　　以為他是不浪漫的，他卻只刻薄于自己的吃穿用，為她置的衣物金飾從不會在女伴中遜色。每天不管刮風下雨都去接她下班，送她禮物從來都是在眾人前給她驚喜。
　　以為他經濟頭腦欠缺，某天他卻交給她一本折子：親愛的，這是我先前炒股，外加和弟妹合作校內公司攢下的……
　　他就是這樣，一點點給她驚喜，讓一段感情漸入佳境。
　　原本，每個女人都是貪婪的，給她多少，她只期望更好。倘若一開始便偽裝成又帥又多金的紳士，后來的相處不免令她失望，兩人精心建筑的氛圍極易在生活的真實中倒塌掉。反之一開始便以自然狀態相處，以平常心相待，敢于將自己最本真的一面袒露在對方面前，日后收獲的則多是驚喜。
　　正如他的一舉一動，都像出于一種天然的習慣；包括對她的好感與呵護，都比那些后天修養的紳士來得真實而強烈。
　　那支廟里求的簽，她一直置于枕下。是一支情緣上上簽，寫道：誰謂荼苦，其甘如薺；燕爾新婚，如兄如弟。也許，上等的感情正是相處如兄弟般自然，表面看來如薺菜般平凡，但品之愈久，愈能嘗到它內里淡淡的清香。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