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雯：混在圈里，活在圈外

　　她不僅僅混跡作家圈，在時尚圈里她的角色是一名模特，搖滾圈里，她天天和老崔、何勇侃音樂的情操。當你跟她說話或在網上聊天時，她就像你身邊任何一個沒心沒肺的朋友。
　　這就是黃雯，天蝎座的武漢女孩，無所顧忌，沒心沒肺，膽大妄為。
　　
　　童年痕跡，房間角落里的憂傷
　　
　　黃雯隱隱記事的時候，母親和父親復婚了。
　　在她的記憶中，母親是一個離她很“遠”的人。幾次跟父親分開，其中只回來看過她一次，這一次也是決定留下。原因是覺得黃雯對她依依不舍，乖巧可愛。然而，對于黃雯來說，接受母親讓年幼的她費了不少周折。
　　和大多單親家庭的孩子一樣，經歷跟父親單獨生活的一段時間后，黃雯對人具有合理的條件反射，別人對她的態度決定著她與別人配合的方式。許多次，她感覺面前這個做母親的人，似乎總與她不合拍，而她們又盡量地向彼此靠近，靠近。
　　“母親的教育方式屬于心血來潮，我像每個孩子一樣，做了錯事少不了挨罵挨打。有一次，因為我偷偷改了成績單，沒瞞過她的眼睛，遭到十分嚴厲的訓斥。一陣痛打后，我對她說，你打死我好了。母親愣了一會兒，把我獨自留在黑暗的屋子里，鎖上門走了。那是我最早一次體驗絕望。過度的訓斥和過度的熱情，使我茫然，無所適從。”
　　少年時代的黃雯，腦子里總充滿著茫然失措。她個子長得特別快，比同班的同學都要高，玩伴卻非常少。到了周末或者放假的時候，她就喜歡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個人玩自言自語的游戲。為了創造出多個角色的對話與場景，房間里所有的物件都被她派上了用場。
　　就這樣過了幾年時間，她總算初中畢業。或許是出于對家庭的逃避，她陰差陽錯搞起了體育。由于先天的身高和機靈的神經類型，黃雯被省體校的籃球教練相中。這成了件大事。她的母親對于她能夠走正規升學道路考上大學不抱太大的希望，于是極力支持黃雯搞體育，沒準能到國家隊，前途無量。結果出來以后，她很不情愿，一方面有對未知的恐懼，再者那時少女情懷初動，身邊有幾個“暗戀”對象，她還指望一起上高中可以延續下去。更多時候，她沉迷于言情小說，想象著一次驚世駭俗的愛情能將自己帶出現實的困境。
　　省體校是半封閉訓練，與外界幾乎沒什么聯系，坐落在偏遠的農村，每日越野跑都是趕著滿路的鴨群，踩著路邊的野菜花前進。那段時光就如同在女子監獄中的生活，枯燥、規律、接受訓斥。
　　少女時光，黃雯在體校心事重重地走過了七年。
　　
　　在九宵跳舞的姑娘
　　
　　七年后，經常會有朋友在北京的九宵見到黃雯，她跟著電子樂，站在人群中扭腰送胯，媚眼如絲。
　　不時會有腆著肚腩的款爺兒或者年輕英俊的小生擠過人群跟黃雯搭訕。她通常都是不理不睬，即使看上個順眼兒的，也是輕碰兩下，然后兀自離去，留下后面男人們咬牙切齒的聲音——她喜歡這樣。
　　黃雯說，她迷上了電子樂，特喜歡那種強勁的節奏和迷幻音效的磁場氛圍，就像“工業噪音”，有空間感，夠刺激。
　　她喜歡這樣的音樂，也喜歡混搖滾圈。1997年的時候，黃雯開始接觸音樂人。在搖滾圈，她比較欣賞兩個人：崔健和竇唯。老崔很堅定，竇唯很高貴。這和她認識的那些性情過于軟弱，表面看起來很激烈，骨子里卻很在乎名利是非的音樂人不一樣。老崔堅定地熱愛著他的音樂，竇唯則更傾心于自己的音樂和生活方式。
　　跟這些人“混”上之后，她狂熱地愛著電子樂里的聲音。凡是北京的音樂節和搖滾樂Ｐａｒｔｙ，只要有意思的，她都會去看。在那些人聲鼎沸的地方，她經常碰見宋柯、何勇，她還喜歡竇唯的“不一定”樂隊，每周樂隊在固定的地點演出，她都會去。
　　后來，她把她的這些經歷、愛情和性、搖滾都寫在了書里，她曾坐車繞了半個城市去找抑郁的許巍。“那些無助的夜，你牽著我的手……”這是許巍曾經寫給她的歌；她還記得自己曾經瘋狂地愛著唐朝樂隊的丁武，那個嬰兒一樣敏感，但又迅速老掉了的丁武。寫完了，她就不想再提起那些往事。
　　
　　T型臺上的走秀
　　
　　剛開始，黃雯壓根兒沒想過要去做模特。后來還是一個朋友的介紹，她才想著要出去走一走，看看能否過另一種生活。
　　做模特并不像外界所想的那么輕松，走走臺就可以了。起初，黃雯不懂得走穴，所以收入不多，生活勉強可以過去。然而，在北京做模特，要生存，走穴是最好的方式，靠團里的演出費是不夠生活開銷的。她試著去接一些演出，到了晚上，和幾個姑娘擠在一輛轎車里，滿北京城亂轉一氣，忙得不可開交。四處彌漫著酒精和劣質演出服氣味的夜晚，夜總會里五顏六色的燈光，以及打著領帶的肥胖客人。有時候為了趕場節約時間，7厘米的高跟鞋她可以連著穿一晚上不換，或者，一場演出的服裝不換掉，穿著直接去另一場當第一身服裝上場。
　　黃雯現在仍然依附于經紀公司，一般接活兒，都是由經紀公司通知面試地點，面試上之后，需要在演出前經過試裝、舞臺排練，然后到正式演出前，還需要走臺、化妝。演出基本都很程式化。至于費用，每個模特兒不太一樣，要分ＡＢＣ三類，最高的沒有定額，最低的可能就幾百塊錢。
　　“模特圈子其實很單純，那些漂亮的姑娘熱衷于物質和昂貴的化妝品、華麗的服飾。有時候，她們連心計都不知道怎么使用。然而，她們隨時都面臨著失去走臺的機會，到了一定年齡時，走臺的機會慢慢消失。”模特這個行當對于黃雯來說，就是填補生活的作業，就像一個學生，你做完這份作業，就可以吃飯一樣。
　　臺上的模特黃雯和臺下的黃雯可一點兒都不像，臺上的黃雯在聚光燈下穿著“比基尼”，是受人矚目的風騷女郎；卸了裝之后，黃雯穿著拖鞋，背一個簡陋的包，抽著煙坐在馬路牙子上等朋友，像一個絕望的女郎。
　　這種狀態時常會在黃雯生活中出現，往往是一分鐘前還在熱鬧的臺上風情萬種，一分鐘后又成了一個落寞的可憐人兒。
　　
　　丟了晃晃悠悠的感情
　　
　　每進一個圈子，黃雯至少要交一個男友。她第一個男朋友是一個畫家、第二個是搞音樂的、第三個……她說她之所以這么做，主要是因為她的好奇心太強。別人都是先思而后行，而她正好相反，先做了再說。就連談戀愛也屬于一見鐘情那種。
　　可以說，在北京十年時間，黃雯很少有停止戀愛的時候。她認為戀愛和她的寫作有非常密切的關系，因為戀愛才寫作，戀愛永遠是在前面的。“我是個特懶的人，往往在發生了什么事情之后我才去想去琢磨，但在它發生之前我是不去預算它的，我的寫作也一樣，更重視過程。”
　　她的第Ｎ個男朋友，北京文化圈里的人都知道，叫石康。
　　2001年年底，在一個搖滾Ｐａｒｔｙ上，黃雯認識了作家石康。石康給黃雯的印象是：梳著漢奸頭，身材比較高，小肚子腆起來，坐在酒吧里，像一棵沒栽好的矮樹。在認識石康之前，黃雯看過他的《晃晃悠悠》，但她實在沒想到，北京的圈子這么小。那天他們坐在震耳欲聾的酒吧里聊了幾個鐘點，才依依不舍地離開。
　　至于黃雯和石康的戀愛細節，她并不愿意多講。只知道后來因為石康找了個女學生而分道揚鑣。再后來，聽說石康丟了那女學生，得了抑郁癥，整個人變得十分脆弱。黃雯頓生憐憫之心，又搬到了石康的住處。然而，兩人已經沒有了以前的激情，只是像鄰居一樣待在一起聊天，看看電視。
　　后來，黃雯在她的專欄里寫過這么一篇文章：石康對女友的戀愛教育。其用意大概如此：上天安排我跟石康發生了一次戀愛經歷，深感于他教女人戀愛中“被迫”獨立的點點滴滴，記下一些，以供天下男士學習之用。
　　凡讀到此文的人，會意者無不噴飯。
　　
　　天蝎座的隨意生活
　　
　　來北京之前，黃雯在湖北省體工隊的青年隊打籃球。后來，她離開體工隊，來到北京，考入東方霓裳藝術表演團，開始了她的模特生涯。
　　然而，這個湖北姑娘并不甘于只做一份模特工作，她想在更多的地方留下自己的影子。那時她接觸到影視圈，經常跟導演張揚和做編劇的朋友在一起玩。玩的時間長了，她慢慢喜歡上這個行業。后來，她拿著掙的錢去北京電影學院上學。可陰差陽錯，她考上了制片專業，也就是管理系。學了兩年，在影視圈玩了兩年。等到畢業后，她就再沒有去搞過電影。她說，電影需要同大量的人合作，她只喜歡玩，不喜歡太復雜的工作。
　　黃雯的朋友很多，對于她來說，朋友是要相互尊重的伴兒。只能對朋友客觀，而不要太有依賴心理。
　　她不喜歡時尚，她認為，時尚就是商家玩的一種花樣。她走過的Ｔ型臺上，她穿過各種各樣時尚的衣服，都是一件件道具。現實中黃雯不喜歡品牌，她的服裝一向都很隨意，有時候只是一件Ｔ恤和淺藍色中褲。這樣穿，雖然非常簡單，但總能從她的身上看出一點出位的地方。
　　從黃雯的文字里看，總感覺她是一個比較敏銳的人，對細節的把握很細膩。然而，當與她面對面交談時，卻發現她是一個非常直接的人，這是否也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手段？她是Ｂ型血，書上說這種血型的人性格特征就是沖動和有一點莽撞。而自我保護，則可能是天性如此。她笑稱平時在外面和人相處，表面可能有欺騙性，因為這僅僅是表面。人的內心和外在很可能是分裂的。不過哪一天自己真要被騙了，也就自認倒霉。
　　在經過感情的錘煉之后，她越發懂得一個女人自立、自強的可貴。她說，女人必須先成為自己。在普通人眼里，職業和戀愛可算是頂峰，但堅持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每個女人都渴望純粹的愛情，但對于黃雯來說，愛情只是她生命的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按自己的想法，隨意地生活。
　　
　　編輯 / 雨 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