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花緣

　　那時候，我是一個丑陋的少女，有偏執的暗戀和驕傲，有清寂的眼神，有木訥的笑，我以為我能把一切都瞞得很深。我總是在不喜歡的課上偷看瓊瑤的小說，并把自己設想成那里面的女子。班上最寡言的男孩有一天坐到我旁邊，對我說，如果每天都照照鏡子，據說就會變美。
　　他就是我暗戀的少年，他來，只為了說這樣一句讓人傷心的話，那時候啊，我還以為真的有人能從我的暗淡中看出清澄。
　　那一年，我不過15歲。去夜市時看到淡綠色的塑料小鏡子，有一個機關，輕輕一按便打開了。里面還嵌著一把塑料梳子，很細密的齒，在頭皮上梳過時有狠狠的疼。我把它放在一本書的中間，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當口悄悄打開，哦，我的頭發又落下兩綹來，我的臉被墨水弄花了，我似乎應該像每個妖精那樣修理一下眉毛……又是悄悄地，帶著此地無銀的姿勢，我緩慢地修改著自己。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在街頭的鏡子里看到這樣的女孩：穿白色運動衣和藍色仔褲，一條馬尾穩健地束在頭上，隨著腳步左一擺，右一擺。我的球鞋很白，牙齒也很白，我的書包卻是淡青的。要命的是，一向習慣走邊的我走到了人行道的中間，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我竟然渾然不覺。
　　想起他的話，每天都照照鏡子，你就會變美，那已經是3年前的事了。我們被時光拉到了不同的所在，真可惜，他沒有看到我變美麗的樣子。是他的話，澆滅了我灰姑娘的所有幻想，原來王子從來不認識灰姑娘，他只認識一個穿著水晶鞋的美麗公主。那一年，我開始有愛情。
　　只是，那枚淡綠色的塑料鏡在包里碎掉，殘片從包里撿出來時，我心里一陣陣地疼。有一段時間，我突然變得無措，直到一枚嶄新的化妝鏡藏在書包里，那種慌張才漸漸逝去。
　　作家吳淡如說：看一個女人的包，最能看出她的性格。我想這是對的，成長的年月，我的包里常常瑣碎繁雜，一張創可貼，一盒口香糖，都曾陪我度過短暫的時光。但唯獨一枚化妝鏡，它陪我度過的是整個青春，從15歲就開始的青春。
　　這些年，我留意收集最獨特的鏡子，我的雜物柜里堆滿了寶藏，比如一本時尚雜志在周年慶時與雜志一起贈送的刺繡花鏡，大紅的裹邊，在鏡子的后邊繡著水粉牡丹；比如在香港機場候機時買下的吉米限量版的化妝鏡，包金的外表，圖案是一尊小象，眼睛處有一塊小小的鉆石；比如友人去韓國時帶回的一枚刻有阿凡提木雕的鏡子；比如在越南的海灘邊購得的鏤空香木鏡……我不常收拾料理它們，但我都記得它們在哪里。
　　至于藏在包里的這一枚，它表面普通，實則昂貴。它的金屬外表甚至顯出了一些男人的堅硬。這個小小的圓鏡，陪伴我也有3年，它那么堅韌，藏拙，每次帶著它上路，都會感覺到安全。是的，鏡子怎么會騙人呢？鏡子這個東西啊，無論它被制作得如何妖嬈或者陽剛，它的心都一直忠實，忠實于你的現實。
　　我一直是帶著一枚鏡子行走的，無數個女孩也都這樣吧，因為我們都希望自己是最好的那個，首先是在自己的眼里。我們就這么執著地修正著美麗，以期看到你們欣賞的目光。
　　你們，看到了嗎？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