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你放棄聲音的甜美

　　女教師有著清脆柔美的聲音，甜而不膩，是韻味無窮的中音。那個男生轉到班上前，她一直用這美妙的中音教學。
　　新學期初，轉來一個高個子男孩兒，憨厚安靜的樣子。送他進班的是個面容憂郁的女人，她把男孩兒拉到女教師面前，說：“老師，我兒子學習不好，但是不淘氣，絕不會給您惹麻煩，拜托您多照顧他……”后來，女人似乎還有什么話想說，卻欲言又止，用沉默省略了。女教師微笑著送走這位母親，根據身高把男孩兒安排在靠后邊的座位。
　　第一堂課，女教師就把熱情的目光投向男孩兒，伸出右手做了個請的動作，用甜美的中音請他發言。男孩兒沒有反應，她稍稍提高聲調，又叫了男孩兒一遍。男孩兒猶疑著站起來，木訥地望著老師，一聲不響。剛轉到新班級上課就走神了吧？人不可貌相，憨厚老實的外表下也許是一顆不安分的叛逆之心吧？同學們好奇的目光齊刷刷轉向這個新來的同學。男孩兒的臉瞬間紅透，頭低得不能再低。
　　女教師沒有發火，依然用柔潤的聲音示意男孩兒坐下。第一遍，男孩兒沒有反應，她又提高聲音重復一遍，男孩兒才紅著臉坐下去。
　　下課后，女教師輕輕走到男孩兒面前，帶他去辦公室，幾分鐘后，又隨男孩兒走回教室，為他調了座位。上課鈴響起時，高個子男孩兒坐到了第一排靠邊的位置。
　　女教師再上課時，聲音突然變了，中音變成高音，語速也稍稍放慢。被抬高的調子失了些自然和諧，少了點圓潤甜美，然而每一字每一句都變得更加清晰。老師講課的位置也悄悄發生了變化，她走下講臺，站到男孩兒的課桌前，大眼睛含著溫暖的笑意，注視著班里的同學。講課過程中，她偶爾會頓一下，低頭望一下那男孩兒，對著他問一句：“能聽清嗎？”男孩兒忽閃著眼睛，含笑點頭。
　　女教師的高音教學持續了幾天，聲音漸漸由甜變澀，由清變濁，后來竟沙啞了。可她卻不肯放低嗓門，恢復她的中音。從那以后，用高音教學的她嗓音時清時啞，她隨身帶著的，多了一樣金嗓子喉寶。
　　兩個月后，男孩兒聽課時戴上了助聽器。
　　十年后，男孩兒成了ＩＴ界的年輕才俊。回憶起女教師講課的情景，他動情地說：“小時候，由于一次意外事故，我留下輕微耳聾的后遺癥，聽不到微弱的聲音，別人高聲說話才能聽清楚。在學習上，我曾一度因聽不清老師講課而苦惱自卑，然而怕同學嘲笑又不肯戴助聽器。轉學那年，那位像我母親一樣的女教師用清晰的聲音激起我對學習的興趣，當我理解了她每天站在我跟前用高音教學的良苦用心，聽到她不肯低下來的沙啞的聲音，我明白了我的生命原來也是值得尊重的。我終于戴上了多年不肯戴的助聽器，而且下定決心，要用努力贏得進步和成功。”
　　女教師放棄甜美的中音，只為尊重一個聽力有障礙的學生。她用沙啞的高音詮釋了尊重的含義和價值。一個輕微的善舉，或者會點亮別人的青春和生命，對我們自己而言，努力讓生命綻出璀璨的花朵，是對生命最好的尊重。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