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搞”這個詞如今已從網絡上蔓延到了生活中。且讓我們用思辨的眼光,來洞悉“惡搞”的秘密。
說到“惡搞”,人們不會忘記網絡上隨處可見的中學生“小胖”被PS后的種種照片。而胡戈把陳凱歌的《無極》“惡搞”成《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被陳凱歌罵為“無恥”,聲言要告胡戈,引發媒體的炒作,成為知名度最高的一次“惡搞”。不過,人們也許已經忘了,周星馳的那些無厘頭,其實也是一種“惡搞”。
如洪水一樣泛濫的“惡搞”就像哲學家尼采當年說出的“拿錘子敲打偶像”那樣,讓很多裝模作樣、“正經”或“嚴肅”的作品都顯得可笑。人們普遍有一種“原來皇帝沒穿衣服啊”的快感。
2006年底最引人關注的“惡搞事件”莫過于“國家級詩人”趙麗華的“詩歌”作品被放到網上引發的表示譏諷和輕蔑的模仿熱潮了。這種模仿居然形成了一個名曰“梨花體”的“詩歌流派”。這位曾擔任過“魯迅文學獎”詩歌獎評委、得過一些獎的“著名女詩人”在網上可謂一夜成名,被戲稱為“詩壇芙蓉姐姐”。看了她那些諸如“我堅決不能容忍/那些/在公共場所/的衛生間/大便后/不沖刷/便池/的人(《傻瓜燈——我堅決不能容忍》)”的“詩”,網友們驚呼:原來寫詩如此容易,會打回車鍵或說話結巴就會寫詩,人人都可以寫出“國家級”的“詩歌作品”!
這個爆炸性的“惡搞”事件最有助于看清何謂“惡搞”:如果趙麗華不是一個“國家級詩人”,不是什么“魯迅文學獎詩歌獎評委”,她的“詩”就不會有人認為是詩,更不會有任何興趣。從表象往里再深入一步,我們發現網友的“惡搞”是基于這樣的心理反差:一個“國家級詩人”居然弄出這樣差的詩歌作品。這就是說,網友潛意識里認為趙麗華“惡搞”了詩歌,“惡搞”了“國家級詩人”這樣的“桂冠”,把公眾當成了弱智。他們的“惡搞”便是一種用笑聲瓦解道貌岸然。他們要拆解“國家級詩人”背后的話語權力與資源壟斷所支撐的“文學權威”的建構形式。
形形色色的“惡搞”本質上其實就是一場“解構主義運動”,區別只在于有的玩得很有思想性,有的玩得較為低俗而已。在哲學上,解構主義是對某種理論體系的一種拆解。我們知道,任何一種理論體系都要提出某種觀點,尋找某種理由,進行某種論證,而且在邏輯上要自洽即論點、論據、論證不能自相矛盾。這就是理論的建構過程。你如果要批評或否定他這種理論,那么,只要把他的論點、論據、論證加以拆開,證明它們錯誤。這就是解構過程。整個哲學史就是由建構和解構的不斷互動構成的。
建構就像建房子,解構就像拆房子。有些房子在施工時保證質量,不管它外觀美不美,要拆它很難。但有些房子的確就是紙糊的,但這些紙弄得非常漂亮讓你還以為這房子真的富麗堂皇堅實耐用。如果這房子標榜里面住著一位“國家級詩人”、“電影大師陳凱歌”,你就不會想到它實際上就一豆腐渣。但如果你具備一些哲學思辨的能力,你就會很少受漂亮的外觀和所謂的“身份”迷惑,你就可以拆解它,讓紙糊的房子轟然倒地。養成解構的思維方式是獨立思考的一種特征,它在看待事物時,是懷疑和批判的,這樣可以減少被騙。在這個世界上,有很多東西,我們看去以為我們看到的是真實,其實可能是一種假象。
很多時候,解構是懷疑和批判,解構的過程就是把被顛倒的世界加以重新顛倒,讓神話幻滅。在“惡搞”“國家級詩人”事件中,很多人原來沒有想到:詩歌水平與“國家級詩人”這樣依靠行政權力封給的頭銜之間,并沒有必然的聯系。而很多人的詩歌發表,不是因為他有水平,而是因為他享有話語權力和文學資源。
只是,理論上“解構”是嚴肅的,它冷酷地指出那個被建構的世界并無充分可靠的根據而是假的,而“惡搞”則是在形形色色的幽默之中讓紙糊的房子轟然倒地。
編輯/姚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