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的文字獄

　　明太祖朱元璋對“朱”字過敏，生怕有人說“朱”的壞話。詩僧來復謝恩詩中說“金盤蘇合來殊域，玉碗醐醍出上方”，朱元璋道：“竟敢用‘殊’字，這不是罵我歹朱嗎？”及看到后文“無德頌陶唐”一句，更加認定這是在罵自己無德，于是殺掉來復。
　　朱元璋做了皇帝后，老疑心人家在諷刺挖苦他不“光彩”的出身。這方面他簡直就是阿Q的祖師爺，覺得“光”、“禿”、“僧”及其同音、近音字特別刺眼刺耳。常州府學訓導蔣鎮(zhèn)為本府作《正旦賀表》，有“睿性生知”之句，在朱元璋看來，“生知”有譏諷“僧智”之嫌，活得不耐煩了，殺。
　　各類賀表頌揚朱元璋的豐功偉績、圣明之德，不免用些“垂憲”、“作則”之類的輝煌字眼兒，朱皇帝又生了疑：這些家伙，該不是以“作則”來影射我曾經(jīng)“作賊”吧？有個叫徐一夔的杭州教授居然寫什么“光天之下，天生圣人，為世作則”，不但說“光”，還說“則”，太罪大惡極了，不殺怎么行？
　　能夠逃過如此“殺人規(guī)則”的，實在是幸運兒。有個開國功臣郭德成，官居驍騎指揮，看到其他功臣都熬不到壽終正寢，便想出個法子來，把自己變成一個酒鬼。朱元璋派他去做府都督，他死活不肯，哭著說：“臣非草木，怎能不知道圣恩浩蕩呢？但我懶慢耽酒，如果給我位高祿重的差使，萬一失職了，就是殺頭之罪啊。我所喜歡的，不過是多弄點兒錢，喝喝美酒，隨意自適而已?！敝煸斑@才回嗔作喜，還賜給他錢。但是伴君如伴虎，郭德成也有差點前功盡棄的危險時刻，有一天他參加宮內(nèi)宴會，喝醉之后把帽子摘下來，朱元璋看見他頭頂都禿了，就說：“瘋酒漢，頭發(fā)稀疏成這樣，難道不是喝酒太多之過么？”郭順口道：“就這幾根我還嫌多呢，想把它們剃光。”朱元璋聽了不吭聲。郭德成酒醒之后又怕又悔，趕緊把頭發(fā)剃光，穿上僧衣，唱起佛曲。朱元璋總算念著郭和他是郎舅親，找了個臺階給他下，對郭的妹妹寧妃說：“我還當他說的是戲言，想不到真的剃發(fā)為僧了，莫非真成了酒瘋子？”這樣郭德成才得以免禍，撈到個正常死亡。
　　另一個幸運兒是個姓張的翰林編修，他寫的賀表內(nèi)有“天下有道，萬壽無疆”兩句，朱元璋看了大怒，認為是在影射罵他是強盜，派人把張抓來親自訊問，張辯解說：“‘天下有道’乃是至圣先師孔子之言，‘萬壽無疆’出自《詩經(jīng)》，表達的是臣子祝賀君王的深厚感情。這怎么能說是誹謗呢？”朱元璋想不出如何反駁，過了好半天才擠出一句：“你還嘴硬。”但也就此算了，下令釋放張某。左右的近侍們私下議論說：“幾年來只容了這一人?！?
　　朱元璋的方針，大概是“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漏過一個”。雖然放過了張某，但他對圣人也不免有了猜疑，覺得早生了幾千年的圣人們恐怕也在預先譏刺他，后來到底尋了亞圣孟子一個不是，指責他有罵“獨夫”、“民賊”之類的話，把孟子趕出文廟，不許配享。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