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力將軍

　　金庸小說《鹿鼎記》中，有個外號“大力將軍”的廣東提督吳六奇。《鹿鼎記》敘吳六奇高唱孔尚任《桃花扇·沉江》中的一曲“古輪臺”，還說：“這首曲子寫史閣部（史可法）精忠抗敵，沉江殉難，兄弟平日最是愛聽。”其實《桃花扇》于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才寫成，吳三桂叛清則是在康熙十二年（1673年）末，吳六奇怎么可能在吳三桂反叛之前就唱《桃花扇》呢？
　　實際上，他不但不會在這個時候唱曲緬懷史可法，而且根本不可能死在這個時候。據史料記載，他早在康熙四年（1655年）就已去世，享年59歲。上世紀80年代初，他的墳墓在廣東大埔縣被發現，出土了數十件很精美的陶俑，這是目前發現最晚的一批隨葬俑人。
　　小說中寫吳六奇密謀反清復明，“身在曹營心在漢”，儼然一個高級臥底。但對照一下有關歷史記載，實際情形正好要倒過來：吳六奇是從南明政權投奔到清兵營中的，他非但不是天地會、鄭成功的內應，相反，他在幫助清廷對抗鄭氏方面頗有功勞。
　　按照《清史稿》等材料的說法，吳六奇的主要事跡是：順治七年（1650年），即南明永歷四年，身為南明總兵的他投降清平南王尚可喜；順治十年（1653年），清潮州總兵郝尚文反叛，他配合靖南王耿繼茂、靖南將軍喀喀木等圍城五月，后得到內應幫助，平定了叛亂；順治十二年（1655年）八月，鄭成功部將黃廷、蘇茂、黃梧等率兵六七萬包圍潮州府所屬揭陽縣，吳在獅拋球一役中慘敗，部屬傷亡殆盡，清營震驚，尚可喜、耿繼茂、兩廣總督李率泰等抽調上萬兵馬增援，吳與潮州總兵劉伯祿等也糾集部眾七千余人，卷土重來，相持到次年二月，鄭成功軍大潰敗，損失四五千人，糧餉補給被清兵斷絕，黃梧畏罪降清，獻上剿鄭五策并推薦施瑯，這些都為日后收復臺灣埋下了伏筆。此役吳六奇算是將功補過。
　　不管這位“大力將軍”到底是哪一部分的，他和明清之際名士查繼佐（字伊璜）的相識，都是讓人很難拒絕的傳奇材料：雪大如掌，查先生請鐵丐喝酒，“丐盡三十余甌，無醉容，而孝廉頹臥胡床矣”。在查的鼓勵下，“雪中鐵丐”吳六奇投軍，得到重用，后來還重重報答了查繼佐。清代多種史料筆記、小說戲曲都以此為題材，如蒲松齡《聊齋志異·大力將軍》、王士禛《香祖筆記》、蔣士銓《雪中人》、鈕琇《觚剩》等。
　　那么，在得到查繼佐資助、鼓勵之后，到投降清兵之前，吳六奇的經歷又是怎樣的呢？據《香祖筆記》、《觚剩》等記載，他回到家鄉潮州豐順之后，糾集了一幫結義兄弟組成鄉勇，抵御農民軍，保土安民，被南明政府任命為總兵，后來清兵進攻粵東，他“率眾歸順，維持封疆”，還自請為先鋒，“運箸之謀，所投必合；扛鼎之勇，無堅不破，征閩討蜀，屢立奇功”，得到掛印總兵、左都督、太子少保、少傅兼太子太傅等銜。
　　《觚剩》等稱吳六奇官居廣東通省水陸提督之職，可是從正史記載來看，他最高做到饒平鎮總兵，順治十一年（1654年）三月，尚可喜、耿繼茂等聯名上疏朝廷，建議授予他協鎮潮州總兵、駐鎮饒平，掌管兵員1000名，可見他連潮州地區的總兵都沒有當上。他鎮守饒平長達十多年，重建饒平縣城，重修孔廟、鄉賢祠，建太平寺等，留下了不少遺跡和傳說。其中一個傳說是，他在地方站穩腳跟后，雄心勃勃，一度有異志，廣羅人才，大興土木，搞了一些秘密工程。他外表粗獷，但其實很有心計、很不好惹，綽號叫“吳鉤”；他還有個好玩的別號叫葛如，意思是智謀韜略可比諸葛亮，可見其自負。據說他還工于書法，并著有《忠孝堂文集》。歷史劇《康熙王朝》說他是皇帝身邊的侍衛、護駕功臣，這比《鹿鼎記》虛構得還厲害，歷史上吳六奇一直在廣東為官，從未進京。
　　編輯/孫櫟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