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只為音樂事

崔玉花

1931年7月4日，安國敏出生在黑龍江省密山縣一個農民家庭。那里是一個基督教徒聚居的村落，其父母也是虔誠的基督教徒。因此，他從小就在村子里聽教會音樂，唱贊頌歌，還當過教會的風琴手。童年的成長經歷，不僅讓他深深的迷上了音樂，同時西歐音樂文化也深深影響了他。從青年時期開始，他便以朝鮮民族音樂為基礎，收容西方音樂的技法，迎來了自己音樂生涯的黃金時期。可以說，安國敏生活的時代背景和環境，對他的藝術追求和音樂思想的形成產生了巨大影響，為日后形成自己獨特的音樂風格打下了基礎。

創新中尋求超越

1951年，朝鮮民族藝術迎來了一個發展熱潮，安國敏在此期間曾擔任延邊歌舞團的伽耶琴演奏員。當時，伽耶琴對他來說是最生疏的一種樂器。出于對音樂創作的執著，他從一位民間藝人那里學習了各種伽耶琴演奏，《春香傳》中的“獄中歌”、“鳥打令”等被他演奏得淋漓盡致。他也成為延邊第一位伽耶琴演奏家。

1956年, 安國敏進入中央樂團德國指揮家格斯林的指揮訓練班學交響樂指揮。他刻苦鉆研，在探求古典音樂和指揮法訓練尤其是在學習俄羅斯民族音樂和西歐音樂的過程中，如饑似渴地攝取了大量養分。期間，他學習了海頓、貝多芬、舒伯特、德沃夏克、柴科夫斯基等音樂大師的10多部交響曲和序曲，并閱讀了古典、浪漫、印象和現代等各音樂流派的文獻。

安國敏在深入研究前人音樂思想的同時，對其中的精髓加以消化吸收，并以創造性的音樂實踐形成獨特的創作風格，逐步形成了自己的音樂思想。《延邊牧歌》(1958年)的創作就是很好的實例。這首歌曲是他到琿春收集民謠時，以當地牧歌風格的民謠作為素材而完成的作品。這部作品打破了傳統自由律歌詞的節歌形式，是一部首次引進回旋形式的有分量的歌曲作品。

伽耶琴組曲《沈清》(1983年)也是在一定程度上創新的一部民族器樂作品。他大膽應用朝鮮族器樂獨奏曲的“散調組合”形式，使這首樂曲成為富有創新風格的伽耶琴組曲。在此，安國敏不是單純照搬“散調”中由慢變快的手法，而是根據內容需要打破順序，節奏上也打破嚴密的固定模式，以自由發展的節奏形式重新演繹了這一曲目。

安國敏在1973年創作的長嗩吶獨奏曲《豐收的喜悅》，把朝鮮族木管樂器編入管弦樂隊。這類樂曲既保持傳統，又在一定程度上參照西洋音樂，不僅在和聲，而且在旋律、主題等也引入了新技法。作品以其最簡潔的創作技法和最大限度的表現力體現出了安國敏音樂上的創造性。

可以說，安國敏在每個時期的音樂風格都是在變化發展中力求創新，并在這種創新過程中超越前人的成果，超越自己已創作品。

扎根于“民族音樂中心論”

在現代音樂的民族性方面，安國敏的音樂思想主要包括：“深深扎根于民族音樂，研究好民族音樂的節奏”，“讓廣大的朝鮮族群眾能夠接受交響音樂”，“使我們民族也要有像交響曲、協奏曲、交響詩這樣的規模龐大的交響曲”，努力創作出“容易上口的歌”和“群眾愛唱的歌”，“發展具有高藝術價值的藝術歌曲”等等觀點。這其中突出表現了深深扎根于他音樂靈魂中的“民族音樂中心論”思想，也是貫穿在他整個音樂思想中的重要觀點。

他的這種音樂思想在其音樂作品狂想曲《我的故鄉》(1998年)里得到很好的反映。這一狂想曲用傳統技法，把朝鮮族童謠《故鄉之春》的旋律溶解于交響樂之中，使之成為既通俗又高雅的一部音樂作品。

安國敏在西洋樂器組成的交響樂團里編入短簫、長嗩吶、伽耶琴、杖鼓等朝鮮族樂器，表現出濃厚的民族色彩，使作品顯得生動、優雅而不失動感。這種鮮明的特征是與朝鮮族民間音樂的形式和風格、作曲家對生活和家鄉的熱愛以及真切的民族性有著直接的關聯。同時，這也表現出他對民族音樂文化的修養，以及對音樂表現技巧的熟練應用。

安國敏曾談到：“民間音樂的創作者是人民大眾，它屬于集體創作。在創作過程中起決定性作用的是主體之間的因素，其結構形態為一個整體，使之不能不進行運動和變化。它通過世世代代的口傳，從一個地方流傳到另一個地方，并隨著歲月的流逝，經過許多人的改造、發展后，由民間音樂采譜者記在樂譜里形成的。”他認為，與作曲家所創作的藝術音樂相比，民間音樂常以簡單的旋律和即興的手法，表現其自然特征。它依托的是人民群眾豐富而活潑的音樂想象力，以及簡潔而意味深長的民間音樂手段。從安國敏創作的小型藝術曲到聲勢浩大的交響樂作品，均可發現民間音樂的要素，甚至有些作品是直接從民謠的主題中發展出來的。

安國敏以根植民族藝術沃土，挖掘珍貴音樂遺產，探索眾多民族音樂實質的理論為基礎，創作了以西道音樂為基礎的舞曲《飼養員姑娘》。安國敏說：“我父親的原籍在朝鮮平安道，因此小時候常聽到西道民謠以及朝鮮兩江道藝術團在延邊演出中的西道風格的音樂，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于是以西道風格的音樂為基礎，創作了描寫飼養員姑娘活潑、開朗性格的灑脫、歡快的旋律。”他還談到，歌曲《美人松》也是以這種風格為基礎創作的。

作為朝鮮民族的一員，安國敏在悠久的朝鮮民族文化傳統的熏陶和持續的文化教育中成長。60多年來的音樂創作生涯，他是在民族音樂思想的指導下，在以民間音樂為基礎的創作路程中，一步一步地走向頂峰。

音樂創作成為溝通的媒介

在安國敏的音樂創作中，用何種音樂代表自己的思想和性情是讓他經常苦惱的事情。他把音樂創作歸屬于民族整體之中，用音樂語言與外部世界進行連接和交流，進而使音樂創作成為一種溝通的媒介。

“我雖然從未專門學過作曲，但是通過演奏和指揮積累的全部素養成為我的作曲功課，并通過自學掌握了曲式、和聲、管弦樂法。每當寫完一部作品之后，都要虛心聽取別人的意見，尤其是拜延邊歌舞團的作曲家崔昌奎為師，請他給我糾正和聲，并請教他如何編曲。這樣，我充分利用自己周圍的一切條件，不斷地升華自己，為成為一名優秀的作曲家而做出了努力。”

綜上所述，安國敏的音樂創作理念大體上可概括為：民族音樂思想、創造性的音樂思想。他的民族音樂思想在他的全部創作生涯中始終是一成不變的主流，其創造性的音樂思想使他依托于民族性的同時，引導他創作出獨具風格的音樂作品。這兩種音樂思想處于相互補充的密切關系，是把握他的音樂觀念，理解他的音樂作品的思想核心。他的民族的、創造性的音樂思想，通過內在的精神需要和外部世界的融合、嚴密的藝術創作理論與有機的實踐，在創作多種題材的音樂實踐過程中貫穿始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