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豪榜的原罪：一場虛妄的豪華春夢

朱月怡

當人們紛紛開始好奇，究竟是什么使這么年輕的一個女孩擁有如此巨大的財富之時候，互聯網則呈給世人一張楊惠妍身穿紅襖，基本稱得上“土得掉渣”的結婚照……

富豪榜一出，亂世自然來。

每年一進入十月，好事的看客們就像趴在地頭上等著數收成的農民一樣，期待著這一年新首富的產生。有道是——又是一年發榜時，今年富豪特別多；江山如此多富豪，一代新人勝舊人。

首先興奮起來的，必然是媒體。這個最懂得追漲殺跌的勢利團體，立刻從妖魔化首富做起，挖花邊挖丑聞挖首富家的祖宗八代。非得先調動起大眾崇拜富豪的積極性，再一悶棍敲醒大家的“仇富心理”，最后再闡述一番“只要你努力，人人可以變首富”的夢幻理論，最終以冷靜謙和的姿態低調謝幕。只留下一群望富興嘆的人，繼續蒙受各類偏激“成功學”郎中的蠱惑。

此時，座次表上名列前茅的富豪們倒是顯得萬般無奈。盡管碧桂園已在這一輪的“富豪榜話題”中占盡了先機，免費廣告做了一波又一波，但習慣了“高調做事，低調做人”的富豪們還是心有余悸。中國人畢竟不大喜歡“露財”，就沖馮小剛靠“永遠也不要同情有錢人”的原則就使其電影遭大眾追捧這一點，在中國做“隱形富翁”就比做“招風的大樹”要輕松塌實得多。

而對于更多排位靠后，或者無緣登榜的“榜外富人”來說，排行榜的出現仿佛是在告誡大家“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甚至難免也被逼出些仇富心理——與其說是仇富，不如說是發愁怎么能變得更富。

中國的富人必將隨著中國經濟的蓬勃發展而繼續迅速地聚集能量，不斷發展壯大。富豪榜，作為某一時間范圍內，對財富樣本直觀的、富有情趣的、理性的提取，在引發上述副作用的同時，或許也能成為時代的縮影，記錄和見證一個時代的財富榜樣。“許多中國人想知道怎樣去賺錢，我們希望我們的排行榜能夠告訴人們哪些企業家的公司是成功的，是值得學習和投資的。”福布斯中國富豪榜制榜人范魯賢曾經這樣形容富豪榜的意義。

或許，還是《福布斯》15年前的一段話更顯得意味深長：“我們身處黃金時代，但如同歷史上眾多黃金時代一樣，往往是歷史學家比生活在黃金時代的人更能欣賞到時代的燦爛。”

兩位制榜人像大選期間的美國總統，都各自號稱“權威”，并且樂于指桑罵槐地指出對方榜單中的致命缺陷。然而，在中國有太多的“隱形富人”和“隱形資產”是徘徊在財富邊緣的制榜人無法了解也無法估量的。話說回來，誰又會真的會把富豪榜視為衡量中國富豪的依據呢？

榜單斗法 福布斯與胡潤的前世今生

1999年，當胡潤以福布斯的名義捧出第一張中國富豪榜時，大部分中國人幾乎是帶著崇敬的心情去瞻仰這份榜單的。畢竟，面對以排行榜起家的福布斯，幾乎沒有人敢去質疑它的權威性。然而，隨著胡潤與福布斯分家后轟轟烈烈的擂臺賽，以及不斷涌現出的五花八門的榜單后，曾經的神秘與權威逐漸土崩瓦解。人們開始質疑榜單的權威性、科學性以及嚴謹性，甚至連排行榜上的富豪都時常感到莫名其妙。

今年的10月8日，《福布斯》發布中國富豪榜單；10月10日，胡潤百富榜公布。這是兩張榜單在中國發布至今，發布時間最早的一次，也是《福布斯》首次先于胡潤發布榜單。愛挑事兒的媒體自然要替他倆算算陳年舊賬。

1999年，胡潤制作出“中國企業家富豪排行榜”，并在《福布斯》雜志上以英文刊登，開啟了與福布斯的合作。此后的三年里，胡潤以“福布斯中國首席調研員”身份，連續推出“福布斯中國富豪排行榜”，成為炙手可熱的新聞人物。然而2003年１月24日，福布斯以“要推出一份更好的‘中國富豪排行榜”為由，終止與胡潤的合作，并在上海設立辦事處，自行編制“2003年中國富豪排行榜”。從此以后，每年的10月就是福布斯和胡潤“富豪榜決戰月”。兩榜皆本著“此榜有，那榜無，名次有相差”的原則，在“權威性”的名頭上沒完沒了較勁。

那些搞不清福布斯和胡潤關系的人，看著各路媒體上不同的號稱“首富”的人總是有點暈——哪來那么多“首富”？富豪們擁有的財富是有數的，差別只在于評審機構，但那么多榜單結果大相徑庭，究竟誰的話可信，誰的話不可信呢？

《福布斯》曾經公開表示，其榜單是基于《福布斯》亞洲版對上市公司及私有企業股份的統計。上市財富的價值以近期股價及外匯匯率計算。對于私有財富，福布斯則估算企業和資產上市后的可能價值。與“福布斯億萬富豪榜”不同，該榜單的范圍有所擴大，包括了一些家族的財富。

胡潤則公開說明，“榜單上大部分富豪的財富都參考了國外和香港股市的數據。國內官方公布的CPI等數據，還沒有呈現出非常大的通脹數字。

兩位制榜人像大選期間的美國總統，都各自號稱“權威”，并且樂于指桑罵槐地指出對方榜單中的致命缺陷。然而，在中國有太多的“隱形富人”和“隱形資產”是徘徊在財富邊緣的制榜人無法了解也無法估量的。話說回來，誰又會真的會把富豪榜視為衡量中國富豪的依據呢？

盡管民眾對地產富豪的情緒始終難以像對待比爾?蓋茨那樣的平心靜氣，但或許富豪榜存在的意義就在于，除了找些更有錢的人來氣氣大伙，它也能夠簡單明了地向人們指示出，在哪些行業、以何種手段、憑借何種素質，最容易致富。人們不可能像熱愛IT英雄一樣熱愛地產富豪，那么只能說：時勢已成，地產富豪必然出現。

首富樣本楊惠妍和她背后的地產商們

今年，《福布斯》和胡潤難得的殊途同歸，使碧桂園26歲的楊惠妍“一夜躥紅”。她以162億美元(折合人民幣約1200億元)的個人資產登上了中國首富的寶座。

當人們紛紛開始好奇，究竟是什么使這么年輕的一個女孩擁有如此巨大的財富之時候，互聯網則呈給世人一張楊惠妍身穿紅襖，基本稱得上“土得掉渣”的結婚照。然而實際上，這筆財富的真正積累者，是其父親楊國強。楊國強出身包工頭，為人低調，幾乎不接受媒體采訪，而碧桂園內部的股東結構屬典型的家族企業，不少大股東跟楊國強有血緣或姻親關系。今年年初，極少露面的楊國強在碧桂園公司香港招股推介會上接受了記者采訪，也首次公開對外界回應其接班人問題。53歲的他，對于為何這么早將價值數百億的股權交給女兒楊惠妍，回答得坦然：“其實我到一百歲也是要給她們，自己人信得過！”

事實上，楊惠妍畢業于美國俄亥俄州立大學市場及物流系，隨后便加入碧桂園出任楊國強的私人助理。隨后，楊國強將其持有的碧桂園股權悉數轉給女兒。

碧桂園現在的市值達到2100億左右。但去年在胡潤的榜單上，碧桂園10個人的財富總計只有150億。胡潤說，今年如果碧桂園沒有上市，保守算200億到300億最多了，“因為你很難知道，它在順德買了多少土地，各塊土地的價格確切是多少。”但是碧桂園上市以后，信息公開以后，總盤子就比較清楚了。

資本市場，同樣會對這些房地產企業進行重新估值。而在榜單發布之后，隨著SOHO中國、奧園等房地產企業陸續在香港上市，媒體對潘石屹等人的身價估算也令其迅速擠入富豪榜前列。

盡管民眾對地產富豪的情緒始終難以像對待比爾?蓋茨那樣的平心靜氣，但或許富豪榜存在的意義就在于，除了找些更有錢的人來氣氣大伙，它也能夠簡單明了地向人們指示出，在哪些行業、以何種手段、憑借何種素質，最容易致富。人們不可能像熱愛IT英雄一樣熱愛地產富豪，那么只能說：時勢已成，地產富豪必然出現。

太多的例子告訴我們，富豪榜不過是場虛妄的春夢。如果你有幸做了一次，那么舔舔嘴角，回味片刻也未嘗不可。但在大多數時候，我們還是要活在春夢之外，讓“首富”、“富豪”、“新貴”之類的財富光圈飄然升天，繼續獨自經營以及面對隨時有可能慘淡的人生。

何必榜樣 我們需要什么樣的財富榜

音樂有“流行歌曲排行榜”，書籍有“圖書一周銷量榜”。念書的時候，每次考試結束都要有個排名榜；工作了，員工都有業績榜；企業做大了，就有個500強榜在前面召喚。名人有名人榜，富人有富人榜；女富人有女富人榜，明星夫妻有明星夫妻榜——各類排行榜用最原始的方式，幾乎給世間所有事物都排了座次；而我們就將信將疑地通過這些座次，對世界進行最粗淺的認識。

然而領教了那么多“榜”樣的力量之后，又有多少是能夠使人心悅誠服的排序呢？面對“鐵打的榜單，流水的首富”，多數人追捧，少數人炒作，極少數人真拿榜單上的財富統計當真。人們似乎也看出一點苗頭：機構一發榜，富豪就發笑。

當各式各樣的媒體和機構紛紛自發地為中國富豪們充當免費會計的時候，流傳在互聯網上的一份“五千年中國富豪排行榜”倒是得到了民間輿論的首肯：明朝的劉瑾，清朝的和珅，戰國時期的呂不韋……等等歷史人物稀疏登場。好一場華麗的聚會，仿佛也是一場對各類財富榜單的后現代捉弄。

富豪排行榜的意義究竟存在于何處？它僅僅是人們追名逐利的精神產物，還是財富外人群意淫過度的結果？數字排序的方式是最直觀的表現手段，還是最幼稚的成人游戲？我們是否真的需要依靠這些榜單來幫助我們認識世界，還是我們已經甘愿臣服于榜樣的力量了呢？

不如來看看富豪們自己的解釋。

財富榜上的常客潘石屹說：“現在各種各樣的排行榜很多，在所有的財富排行榜中，我只認定國家稅務總局的稅收排行榜，因為它是最可信的、最準確的、最有價值，也是最權威的。” 他遠在英國的老婆張欣也借公司副總許洋之口表達了對上榜的看法：“這種榜很商業化、娛樂化，會誤導我們的客戶。我們唯一關心的是納稅榜，這才是衡量財富實力的關鍵。以前富豪榜上的許多富豪都出了事兒，大家戲稱它是‘殺豬榜——誰肥就殺誰。”

誰肥殺誰！首富的光環此時看上去更像套在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或者說，是潛在的核威懾。

不過，近幾年，中國的富人在關注財富本身的同時，一些先行者逐漸開始了對于稅收、慈善、環保等問題的關注。于是，排行榜的公益傾向也初現端倪。“中國納稅百強”、“胡潤慈善榜”、“全球環保英雄榜”等標榜公益、慈善的榜單和評選漸漸為財富階級們所關注。然而相對于眾口相傳的富豪榜來說，這類排行榜只能稱的上是“叫好不叫座”，一不小心就成了企業家自娛自樂的私人俱樂部，鮮有榜樣作用可言。

或許我們還依稀記得，2003年，前俄羅斯首富米哈伊爾?霍多爾科夫斯基被控犯有欺詐、逃稅、偽造公文、利用欺騙手段給他人造成財產損失、侵占財產和拒不執行法院判決等6項罪行。霍氏被捕消息傳出后，其主要控股公司尤科斯石油公司股價一天暴跌了19.3％。此時，“首富”二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它只能為炒作新聞的人們增加一些添油加醋的引子。

太多的例子告訴我們，富豪榜不過是場虛妄的春夢。如果你有幸做了一次，那么舔舔嘴角，回味片刻也未嘗不可。但在大多數時候，我們還是要活在春夢之外，讓“首富”、“富豪”、“新貴”之類的財富光圈飄然升天，繼續獨自經營以及面對隨時有可能慘淡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