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火災

陳樂燕

陽春三月的一天晚上凌晨兩點鐘左右，東盛廠的廠區和宿舍區都進入了沉寂的狀態。突然，廠區東南部的倉庫燃起了大火。廠部保衛科的值班人員小胡和小李急忙打“119”向縣城消防中隊報了火警，隨即又報告了余廠長。余廠長和工人們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火災現場，大伙齊心協力沖進倉庫救火。無奈廠區里只有一個消防栓，一對噴水槍簡直是杯水車薪，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余廠長急中生智，命令廠辦主任趕快把廣播室打開，用廣播號召全廠職工家屬及子女趕快帶上水桶、臉盆等家什趕到倉庫救火。不消片刻，幾百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浩浩蕩蕩地排成了兩條傳遞水的長龍，一直延伸到倉庫大門口。但是，倉庫里堆放的零部件，差不多都涂了防銹油的，倉庫里還堆放著許多橡膠輪胎、人造革自行車座墊，火勢越燒越猛，根本無法撲滅。人們與肆虐的火龍英勇搏斗了十多分鐘，縣里的三輛消防車風馳電掣地呼嘯著趕來了。專業的滅火正規軍到了以后，情況就大不一樣了，幾十個消防官兵沖進火海，不到一刻鐘，大火就被撲滅了。

這次火災，除了少部分可以收回利用的零件，其余的都報廢了，損失在200萬元以上！在痛定思痛之后，余廠長心中好生疑惑：這倉庫里怎么會莫名其妙地失火呢？昨晚既沒下雨又沒打雷，也不會是電線短路引起的火災，因為上個月廠部才安排電工徹底檢修了倉庫里的電源線和電燈、開關等，莫非是人為的縱火？想到此，余廠長馬上打電話叫保衛科的甘科長來。甘科長來到廠部以后，與余廠長的疑慮不謀而合，因為甘科長已經打聽到，昨晚首先沖到倉庫門口救火的是小李和小胡，他倆到了倉庫大門口時，發現倉庫鐵門上的兩把大鐵鎖是完好無損的。為了搶時間，當過武警戰士的小胡情急生智，以飛快的速度跑去找來一把鐵錘，砸壞了鐵鎖才打開了倉庫門進去救火的。余廠長好生奇怪，大火怎么會莫名其妙地從倉庫里面燒起來呢？于是，余廠長打電話向鎮派出所報了案。

派出所的任所長很快帶了警員小高和小文驅車來到火災現場?？辈楝F場結果，令人大失所望，倉庫里在救火過程中，已經被搞得一片狼藉，沒有發現任何引起火災的線索。任所長還發現，整個倉庫的大鐵門上下分別鎖了兩把大鐵鎖，兩把鎖的鑰匙從來都由兩個倉庫保管員分別掌握。廠里的制度規定得非常明確，上班開門、下班關門時兩個保管員都得準時到現場。也就是說，要打開倉庫的大門，必須由兩個保管員打開兩把鎖才行。任所長分析認為，也存在另外一種可能，就是倉庫保管員方小冬和嚴梅二人沆瀣一氣串通作案，昨晚其中一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翻院墻潛入廠區內，把倉庫門打開，放了一把大火，然后急忙鎖上倉庫門逃離了現場。于是，任所長急忙找人把方小冬和嚴梅二人帶到廠部會議室，任所長和兩名警察分別找他們詢問情況。方小冬說他昨天晚上在七點多鐘起，就一直在縣城人民醫院守候生病住院的父親，一步也沒離開過醫院，今天早上趕回廠里時，才知道昨晚上發生火災。任所長問：“方小冬，你說的可是實話，你該知道說假話該承擔什么責任吧？”方小冬斬釘截鐵地說：“我說的肯定是實話？不信你們可以去調查。我如果說了謊，愿意承擔全部責任?！比嗡L點點頭，他向警察小高一使眼色。小高會意，離開了會議室，驅車向縣城人民醫院駛去了。

接著，任所長又開始詢問女保管員嚴梅。嚴梅是個未婚姑娘，她說自己昨晚一直和幾個同宿舍的年輕女工在打麻將，一直打到凌晨一點多鐘。她們幾個剛躺下不久便被廠里的高音喇叭驚醒了，嚴梅也非常堅決地說她昨晚絕對沒有到廠里去過。任所長又分別詢問了與嚴梅同宿舍的幾個女工，結果證實了嚴梅說的是實話。這時，小高從城里打電話告訴任所長，據方小冬父親同病室的病友和值班護士證實，方小冬昨晚的確沒有離開過醫院。任所長對余廠長說：“余廠長，由此看來，可以排除他們二人合伙作案的可能了。倉庫里的火災，只能推斷為‘自燃引起了。”誰知，余廠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任所長，你剛才分析的都有道理?？墒?，我決不相信倉庫里的火是‘自燃引起的！”

離開東盛廠以后，任所長的心里悒悒的，好像一直壓著一塊石頭似的。說實話，他自己心底深處也不相信倉庫里會“自燃”起火。但是，這場大火是怎么燒起來的呢？他絞盡腦汁也沒理出個頭緒來。

半個月以后，已是初夏時節。這天晚上，輪到任所長值夜班了。值班室里有不少蚊子，他便找出文件柜頂上的盤形蚊香，取下一盤點燃了放在辦公桌下面。這時，他的腦際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好像端倪已現了。

第二天，東盛廠召開全廠職工大會，余廠長按任所長的吩咐在會上宣布說，倉庫失火經縣消防中隊和派出所聯合調查，已經明確了是屬于“自燃”失火。

幾天以后，任所長突然接到一個刑偵員的電話，說已經在城區的幾家自行車修理店發現了線索。任所長急忙帶著小高驅車趕到縣城，很快來到那幾家自行車修理店。任所長向店主講明了厲害關系，又拿出方小冬的照片。幾個店主當即指認，就是照片上的這個人向他們低價銷售自行車零件的。

很快地，方小冬被緝拿歸案了。在審訊過程中，方小冬只承認了自己偷了一些零件，但與倉庫失火造成重大經濟損失絕沒有干系。

任所長面目威嚴地說道：“方小冬，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你必須老老實實全部交代你的罪行，爭取寬大處理。二，繼續頑抗、狡辯到底，那么只能是承擔全部嚴重后果！”方小冬臉上掠過一絲狡黠的冷笑說：“我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其他沒有什么可交代了。”任所長從抽屜里拿出一盤蚊香，用打火機點燃后放在桌子上，又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燒得面目全非的鐵皮蚊香支架，放在桌子上。任所長審視著方小冬說道：“這個蚊香支架，是從倉庫里撿到的。我這樣做，你該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吧？”

方小冬見狀，臉上頓時流露出驚恐的神色。不一會兒，冷汗便從他的額頭上、鼻尖上不斷地滲了出來。任所長又聲色俱厲地說道：“方小冬！你該清楚，這盤蚊香能燃燒8個小時，你如果拒不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實，我們就只好送你到該去的地方了！”不出半個小時，方小冬的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交代了他的犯罪事實。

原來，方小冬的父親患了重病，要花不少錢。方小冬知道廠里必將會有破產倒閉的那一天，便早在去年開始就經常想方設法地下班時攜帶了不少自行車零件回家藏匿起來。最近，眼看一年一次的清倉盤點又要進行了，他便開始施行蓄謀已久的陰謀了。那天在下午6點鐘下班時，等嚴梅前腳剛走，他就點燃了一盤蚊香，在蚊香的最末端連接支架處纏了一段浸了汽油的棉團，棉團又連接到橡膠輪胎上。到了凌晨2點左右，蚊香燃完時，一場無情的火災便發生了。 ■

（責編：文講 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