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青春，兩個晚年

李明晏

五號病床是年過六旬的中國老人。他雖重病纏身，但面對死神卻是泰然自若。他的床頭小柜上，是開不敗的鮮花，五顏六色的禮品堆成了小山。據阿力說，探視他的親朋好友，猶如南太平洋的波濤，一浪接一浪，直到晚間休息。

而臨床六號卻是另一種景象。那是一個將近七十歲的澳洲老人，沒有鮮花，沒有禮品，無人探視，孤單一人蜷曲在被世界遺忘的病榻上。

沉浸在親情溫馨中的中國老人，對孑然一身的澳洲病友頗為同情。一天夜深人靜時，他悄悄地從床上爬起來，慷慨地將他的鮮花擺在澳洲老人的床前，創造了一幅幸福晚年的畫面。

兩個老人的關系自然親近了許多。一天，澳洲老人拿出一本厚厚的相簿，帶著中國老人走進了昔日的生活。翻著一幅幅照片，中國老人隨著澳洲病友漫游了全世界：巴黎的凡爾賽宮、埃及的金字塔、日本的富士山、意大利的比薩塔……這燦爛的人生，對于中國老人來說猶如天方夜譚，還有一幅幅美女如云的照片，令中國老人驚訝得久久才吐出一句話：“你……你是百萬富翁？”

澳洲老人咧嘴笑了，笑得滿臉燦爛，滿臉青春再現。

他并非腰纏萬貫，不過是個普通的汽車修理工，平日起早摸黑，假期便帶著鼓囊囊的錢袋漫游世界。這種單身貴族的歡樂換來了一個寂寞孤單的晚年。但他認為，晚年本來就是孤單的，雖然子子孫孫可以組成浩浩蕩蕩的探視大軍，可以組織一個體面的葬禮，可沒有青春歡樂的生命，再輝煌的晚年也是人生的遺憾。

中國老人卻將自己全部生命奉獻給了自己的兒女。來澳洲二十多年，他整日在建筑工地上揮汗如雨，節衣縮食，用自己的血汗錢為自己的兒女建造了美麗的安樂窩。直到死神在門外徘徊時，他才從澳洲病友那一幅幅光芒四射的照片中，猛然間想到，他來澳洲二十多年，竟連悉尼歌劇院的大門朝哪開都不知道。

（楊松摘自《中國僑網》圖/葉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