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稱病下野為哪般

王少普

導致安倍下臺的最基本原因,在于安倍不是從日本的實際情況和民眾的真實需求出發?

9月12日,日本首相安倍以“健康原因”為由,正式辭職?

曾幾何時,日本還頗有人認為,安倍可能成為小泉之后又一位“長命首相”,未想到任期卻如此短暫?消息傳出,不少人感到突然,但細究起來,卻也在情理之中?導致安倍下臺的最基本原因,在于安倍不是從日本的實際情況和民眾的真實需求出發,而是從其新保守主義的理想出發,制定了施政方針?

施政方針華而不實

早在去年安倍初任首相,發表第一次施政演說時,筆者便指出:“從通篇演說來看,關于修憲與對外戰略的描繪,給人們留下了更為深刻的印象,而國內政策,特別是國內經濟政策的描繪則比較一般”,“安倍當政后,與小泉以經濟恢復作為施政方針的核心不同,他會以修憲為施政方針的核心”,并指出,“如果說當年小泉是以改革吸引人,那么安倍則是以對‘美麗的國家的摯愛?以對‘新日本的追求而吸引人?”

在這樣的方針指導下,必然導致輕視民生的后果?而且,由于小泉時期以自由主義指導經濟改革,通過加強競爭提高生產效率,但同時也擴大了不同地區與不同階層間的收入差別?小泉改革的這一后遺癥,在安倍時期開始明顯化?按理說,安倍應該注意進行調整,但在他的經濟政策中,卻沒有給予必要的重視?

誰輕視民生,誰就會失去民心,這是一條屢試不爽的規律?自民黨參院選舉總結委員會在總結安倍參院選舉失敗的原因時認為,“政策的優先次序與民意不一致,結果被以‘生活第一為口號的在野黨宣傳活動奪去了主導權”?

其次,是內閣丑聞接連不斷,而且愈演愈烈?安倍組閣以來,閣僚頻頻爆出丑聞?改組后的安倍內閣,支持率略有回升?但是不久,內僚中又相繼爆出由當時的農相遠藤武彥擔任理事長的農業互助協會冒領政府補貼的丑聞,還有一系列政治資金處理不透明的問題?在野黨認為安倍必須承擔任命責任?

再者,在民主黨等在野黨的堅決反對下,“反恐特措法”延長,而且前景暗淡?

“9·11”事件后,日本為向在阿富汗進行反恐作戰的美軍等提供支援,于當年10月制定并通過了為期兩年的《反恐特別措施法》?2003年,日本政府將法案的有效期限延長2年,其后又于2005年?2006年,分別再各延長1年?按規定,到今年11月1日該法到期,需要國會再次討論是否需要延期?日本自民黨制定并屢屢延長該法,除為了適應美國戰略需求,以維護和加強美日同盟外,還包含有自身擺脫“戰后體制”,成為“正常國家”的要求?

早在幾年前,日本民主黨?共產黨和社民黨等在野黨就表示反對該法延長?這次反對得更加明確?民主黨領導人小澤質問說:“在日本憲法下,難道可以允許這樣的活動嗎?在海外支援美軍的活動,是很清楚地行使集體自衛權”?

民主黨領導人小澤在質疑自民黨政府反恐政策時還指出:“產生恐怖主義與紛爭的根本原因是貧困?如果生活安定,就沒有產生恐怖主義的余地?即使以刀槍統治,也必然失敗?”有評論認為,目前日本在野黨反對《反恐特別措施法》的延長,不僅出于與自民黨爭奪首相寶座的需要,在某種程度上,也反映了堅持和平主義立場的日本民眾,對日本自民黨內想修改日本和平憲法勢力的抵制?

根據《讀賣新聞》9月8日?9日兩天的全國輿論調查,支持《反恐特別措施法》延長的人占29%,反對延長的占39%,不表示態度的占29%以上?顯然,日本民主黨等在野黨的反對主張,有著比較強大的民眾基礎?在這樣的情況下,就大勢而言,安倍的辭職是在所難免的?他作過勉為其難的掙扎與堅持,但沒有成功?

此時辭職事出有因?

那么,安倍為何會選擇目前的時機宣布辭職呢?其中應該有不便宣示的內部考慮和交易,但是可能有三個具體原因?

其一,維護自己和家族的聲譽?安倍看到由于上述原因,他正陷于眾叛親離之中,民眾對他的支持率下降,在野黨甚至拒絕與他對話,自民黨內部的反對力量也日益增強,這使他深感自己“缺乏凝聚力”,失去了在延長《反恐特別措施法》上取勝的信心?為了避免更慘重的失敗,維護自己和家族的聲譽,以圖東山再起,他選擇了在國會討論延長《反恐特別措施法》前夕辭職?

其二,以退為進?隨著外界反對的加劇,自民黨內部意見的紛爭也在加劇?安倍在此時引咎辭職,可謂以退為進,既可緩和外界對于自民黨的批評,又可避免自民黨內部進一步分裂,以增加爭取《反恐特別措施法》延長提案通過的勝算?

其三,政治意志力不強,身體也較弱?觀安倍經歷,可知其仕途一帆風順,沒有經受過大的風浪與挫折,這很可能影響到其政治意志力的強韌?自民黨內就有高層人士認為,安倍并非很堅強的人?同時,安倍身體也比較弱,外

界一直有他患有慢性肝病的轉聞?據說,他訪問澳大利亞回來后,就處于吃不下飯?睡不著覺的狀況?以這種性格和身體,面臨目前的內外交困,容易產生身心交瘁,急于擺脫的要求?

民主黨勢力崛起

安倍離開了?日本政局會是怎樣一種局面呢?從目前來看,自民黨會從福田康夫?麻生太郎兩人中選出繼任者?從目前的民意調查看,福田的支持率為28.1%,麻生只有18.7%?當然,自民黨總裁要由自民黨自己選舉,自民黨的意志與民意未必一致?因此,目前還只能說福田的勝算大于麻生?至少有一點是可以肯定的:無論福?麻誰上臺,有鑒于安倍的前車之鑒,在施政方針上,也許會有以下特點:重視民生;慎選閣僚;修改以及延長《反恐特別措施法》?如福田主張繼續推進改革,但要求對改革步驟和方法作適當調整,盡可能避免采取過于急進的措施?麻生也在主張繼續改革的同時,要求采取適當措施,保護在改革中利益受傷害的人?

然而,重視民生,要相當長時間才能有效;慎選閣僚,在如今自民黨內派別斗爭加劇的情況下,更非易事;修改以及延長《反恐特別措施法》,則一定會遭到在野黨的反對?而且,安倍的辭職,使民主黨獲勝信心大增,如果延長《反恐特別措施法》的提案在眾議院獲得通過,在參議院被否定,新內閣再次提請眾議院討論的話,可以預計,民主黨等在野黨一定會對新內閣提出不信任案?在這種情況下,可能發生眾議院被解散等情況?日本政壇的新動蕩恐難避免?

筆者曾指出:如果說當今的日本與以往的日本有什么根本不同,那么可以這樣說:以往的日本是以保守意識濃厚的舊中間階層為重要社會基礎的?左右翼對立明顯的?運行在相對穩定的國際與國內秩序中的國家;現在的日本,則是以政治參與及民主要求強烈的新中間階層為重要社會基礎的?左右翼對立模糊的?處于國際與國內重要變局中的國家?

正因如此,日本進入了一個重要的變革時期?民主黨勢力的增強與崛起,正是上述情況的反映?因此,日本政壇在經過一段時間的動蕩后,產生出一屆民主黨政府也不是不可能?果真如此,日本政壇將打破自民黨一黨獨大,向著兩黨輪流執政的方向轉變?

在對華政策上,新內閣產生后,除少數極端情況,不會有根本變化?這是因為:其一,與中國建立戰略互惠關系框架,是日本從維護與發展其國家利益的立場出發所做的戰略選擇;其二,這一戰略選擇得到大多數國民的支持;其三,福田?麻生兩人都了解甚至參與過與中國建立戰略互惠關系框架的過程?福田在宣布參加自民黨總裁競選后,已明確表示:如果他當選總裁?成為首相,任期內他不會去參拜靖國神社?

(作者為上海社會科學院日本研究中心主任兼上海交通大學環太平洋研究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