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立新
在立法工作中,立法語言作為法律的表征和載體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如何準確、嫻熟地運用好立法語言乃是立法質量高低的決定因素之一。對立法工作者而言,僅僅將立法語言作為立法技術的層面來考慮是遠遠不夠的,同時還需照應到語言內涵的邏輯層次、法理表述以及條款間的語法關系。從這個角度上講,立法語言本身便復合了相關學科領域的基本原理和內容,其中任一部分的缺失和瑕疵都會損害法律的嚴謹性和準確性,下面擇一例就立法語言的運用談一點個人看法,以期拋磚引玉,求教于方家。
“(?菖?菖行為)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這是立法語言里較為常見的句式,在地方立法甚至國家立法中類似的表述屢見不鮮。從立法語言的邏輯關系上來看,“(?菖?菖行為)構成犯罪的”無疑是一種假定,而“依法追究刑事責任”便是處理。而這里的問題就在于“構成犯罪”和“追究刑事責任”之間無法建立起排他式的一對一的對應關系,換句話說,構成犯罪的,不一定都要追究刑事責任。或許有人會說,這句話前面有個限定詞“依法”,也就是說只要“依照法律”追究刑事責任就不存在問題了,可恰恰是因為“依法”才出現追究刑事責任和不追究刑事責任兩種可能性。我國現行刑訴法第十五條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不追究刑事責任,已經追究的,應當撤銷案件,或者不起訴,或者終止審理,或者宣告無罪:(一)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不認為是犯罪的;(二)犯罪已過追訴時效期限的;(三)經特赦令免除刑罰的;(四)依照刑法告訴才處理的犯罪,其有告訴或者撤回告訴的;(五)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死亡的;(六)其他法律規定免予追究刑事責任的。從此條款可以看出,除了第一項的情形外,第二到第六項都屬于行為人已經構成犯罪,但法律上都作“不追究刑事責任”的處理;另外,刑事訴訟法第一百四十二條第2款規定:“對于犯罪情節輕微,依照刑法規定不需要判處刑罰或者免除刑罰的,人民檢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訴決定。”這便是刑事訴訟制度中的酌定不起訴或稱輕罪不起訴,顯然,這里的行為人也已經構成犯罪,但如果人民檢察院作出了不起訴決定,也不可能追究行為人的刑事責任。所以說,“(?菖?菖行為)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的表述并不完全符合現行刑事法律制度的相關規定,它排除了“依法不追究刑事責任”的情形,因此從邏輯上講是不周延的,雖然這一句式在立法語言中似乎已約定俗成,但仍值得我們仔細研究和辨析。
(作者單位:吉林省人大內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