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紅歸處

吳秋紅

這段日子，因埋頭寫預算執行審計報告，對于夏天的認識似乎遲鈍得很，而窗外早已是花兒的世界。那一天去家住學校的母親家，看見一大盆父親從山上采回來的梔子花，花香滿屋。走到校園的小徑，那沿墻根幾十米的花圃中盛開著美人蕉，花開得如此的燦爛紅艷，連地上的落紅也美得刺目，讓我想起張愛玲在《傾城之戀》中的文字：“它是紅得不能再紅了，一蓬一蓬的小花，壁栗剝落地燃燒起來，一路燒過去，把那紫藍的天也熏紅了。”

我的心似有所動，所有的花兒都將凋謝，只是在花謝花飛之前，感應著季節的恩賜，綻放了美麗的光華。我想起一個人，一個將自已與黛玉合而為一的人，時間悄悄流逝，人們會更懷念她，還是會忘記她。

1987年播放電視劇《紅樓夢》的時候，我都是擠到隔壁阿姨家去看，就在滿滿一屋子的人中間癡癡地看、落淚，從此知道一個演員叫陳曉旭，她將林妹妹演繹得如此之好，讓我屢次讀起《紅樓夢》書籍時，覺得“林妹妹”就該是她那樣的“清純而令人憐惜”。

以后就不知她的消息，只是在《紅樓夢》劇組二十周年聚會的時候，她出場了，依舊容顏雅麗、衣著精致，知道她已成為成功的商人，經營著一家很大的廣告公司，全然不是柔弱的“林妹妹”，似乎比精明的“鳳丫頭”更加能干。時代給了她一個很好的發展空間，她也早已張開雙翅，能在理想的國度中遨翔。

而今天，在夏季的花開如盛宴的時候，曉旭的生命已如枝頭的桃花，飄向了天際的盡頭。那著佛衣的遺像如此的肅然，而她飾演的“林妹妹”卻是那樣的清麗，從十八歲到四十二歲，時光是如此的給予人希望又讓人悲傷！

為什么人們會如此深切懷念一個演員，她的一生只不過飾演過“黛玉”和“梅表姐”兩個角色，很多人認為有兩個原因：一個是人人都喜歡黛玉，而她恰恰演得十分地絕妙，人們心中的黛玉情結很自然愛屋及屋遷移到飾演者身上；二是她頗有傳奇色彩的一生，從演員到商人到剃度皈依佛門，恰似一石擊起三層浪，引人側目。而我認為還應加上一個原因，那就是她遵循內心的意愿如黛玉那般真實地活著，用一生詮釋了曹雪芹筆下的“林妹妹”。

年少時讀紅樓，只記得大觀園內繁花似錦，眾姐妹呤詩作畫，十分地逍遙自在；年青時讀紅樓，知道了繁華背后的無奈，溫情后面的冷霜；現在讀紅樓，讀懂了那份相知的難得，感悟到有些事情你即使耗盡了生命也無法得到。在封建社會大家族中，寄人籬下的黛玉能得一知已本屬不易，而素喜“離經叛道”的寶玉對林妹妹一往情深更是難得，他們能夠盡心地去爭取幸福，能夠不夠一切白眼去相愛，能夠真心相愛一場，這不就夠了么？！人們之所以喜歡黛玉，不止是因為同情她的遭遇，欣賞她的詩情，還因為她敢說真話，敢直面阻力，即使夢想破滅了，也比虛偽地過著一生強似百倍。

在現實生活中，有多少人敢于直言自已的內心感受，有多少人可以如寶玉、黛玉那樣真實、透明地活著，有多少家庭是“心靈相犀”地結合？！在行色匆匆的現代社會，人們關注經典，關注飾演經典作品的演員，其實也就是在關注自已的內心世界：請讓我真誠地活著，做我想做的自已。

“孤標傲世偕誰隱，一樣花開為底遲？莫言舉世無談者，解語何妨話片時”，“獨把花鋤偷灑淚，灑上空枝見血痕，愿儂肋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庇肋h的林妹妹，永遠的陳曉旭，永遠的花開不斷和落紅依舊。

落紅是花兒的命運，大地是落紅的歸處，追尋是生命不息地腳步！

曉旭，安息吧！

（作者單位：銅鼓縣審計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