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 邪
這對齊正陽來說絕對是個致命的打擊。
那樣一個溫婉嫻德的女人呀,給他母親一樣的撫慰還有杜冷丁。
卻背著他做出這樣無恥的背叛。
一切信任的圍墻在瞬間倒塌……
林可珊的身上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薄荷與肉桂混合的氣息。
齊正陽無可救藥地癡迷這股味道。
是那樣熟悉的味道和感覺呀,他從來不知道除了他的母親,還有誰能帶給他這樣的滿足和安全。
她的懷抱是那樣的柔軟、豐腴、舒適,像春天里廣袤的草原。
即使此刻,她不著一縷像尾潔白的魚兒一樣在他的臂彎里沉睡,他也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安祥的睡相,生怕她會在瞬間消失。
他不得不承認,他是如此依戀她的懷抱和身體。
而事實上,在不久的將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她即將成為他的后母。
也就是說,他上了他老爸情婦的床,上了這個大他將近七歲的女人的床。
早餐的餐桌上只擺著一杯剛從冰箱里拿出來的、還冒著冷冷寒氣的啤酒,兩片潔白無染的安定片以懵懂無辜的姿態躺在旁邊。
這便是齊正陽這三年來每天雷打不動的早餐。
他將安定片扔進冰冷的啤酒里,安定片在里面翻滾了一陣后,迅速地消融,化為一股虛無飄渺的輕煙。
他仰臉將啤酒一飲而盡,唇邊忽然就浮上了一絲冷笑。
他想,這大概就是某種報復吧。
不會忘記十八歲那年夏天那個陰雨連綿的早晨,永遠不會。
是那聲尖銳的剎車聲將他推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站在陽臺上,親眼所見,他的父親將他的媽媽推進了滾滾如潮的車流中。那具血肉模糊的尸體在頃刻間化做了一道惡毒而凄歷的血咒,在他每個無法入睡的夜都發出駭然的光,將他本就不夠完整的人生折磨得更加支離破碎。
他的父親,齊浩如,那個越老越帥的老男人,是他此生最欲置之死地而后快的男人。
所以,他睡了他的女人,他并不覺得過份。
相反,他樂在其中。
林可珊是個離異的女人。她在一家醫院做護士,有著一張鮮活而甜香的臉孔。
她自詡是個圣潔的天使,可她卻同時委身于一對父子。
齊正陽開始整夜整夜的失眠,即使在啤酒里放再多的安定片都無濟于事。他需要一種叫做毒品的東西來麻醉自己的這具行尸走肉,這也是他的父親把他送到林可珊這里的最主要原因。自從他母親死后,毒品便是他擺脫夢魘的惟一解藥。
齊浩如是個有身份的男人,他不想將這件事弄得世人皆知。于是,他將他的獨生子送到了林可珊的家里,她是個優秀的護士,她懂得讓他如何在生理上戒掉毒品。
但是,一切并非如他所愿,她非但沒有讓他的兒子成功地戒掉毒癮,相反還沾染上了她這株致命罌粟的美艷芳香,且越陷越深,難以自拔。
齊正陽已經越來越離不開林可珊了,無論在精神上、肉體上抑或是其他的方面。
他想,他也許是愛上了這個大他七歲的女人。
她對他是那樣的好,她有著悲天憫人的胸懷。當她看到他被毒癮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時,她并沒有狠下心腸將他捆在椅子上強行讓他戒毒,而是拿出她在醫院里私自留下的杜冷丁,以濟世救人、普渡眾生的姿態將針管里的藥液緩緩地推進他即將干涸枯竭的血管里。
他在她的精心照料下獲得了“新生”,只是這種新生與天堂相隔甚遠,那是地獄一樣的新生。
齊浩如對此毫無察覺嗎?
齊正陽不相信,那樣一個精明的生意人,有著那樣一雙洞悉一切的眼睛,就像非州獅那對盯視著獵物的眼睛,一眨不眨,無動于衷,卻會在最看似漫不經心的一瞬間一撲而蹴,將目標撕碎扯爛,化為滋養胃部的美食。
他睡了他父親的女人,那個老男人是絕不會對此漠不關心的。
他在等待他的怒火中燒抑或是老淚縱橫。
但是,齊浩如什么都沒有做。
有所行動的只有林可珊的前夫,一個長相卑瑣的男人,他在一個骯臟的雨夜伙同另外幾個歹人綁架了齊正陽,逼他說出銀行的賬戶密碼,在用啞鈴將他打暈后,逃之夭夭。
與他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叫林可珊的女人。
這對齊正陽來說絕對是個致命的打擊。
那樣一個溫婉嫻德的女人呀,給他母親一樣的撫慰還有杜冷丁。
卻背著他做出這樣無恥的背叛。
一切信任的圍墻在瞬間倒塌……
齊浩如已不再顧及他所謂的身份和名譽,他強行將齊正陽送進了戒毒所,兩個月零三天的生不如死,讓齊正陽終于可以茍延殘喘地活在三月天的陽光下,他成功了。
這所有的毅力都源于他對林可珊的恨。
很快,齊正陽有了新的女朋友,眉眼很像林可珊。
他們即將結婚。
對此,齊浩如不置可否。
在和女友結婚前,齊正陽去老房子整理一些舊物,無意中發現有人寫給媽媽的信:“只需作勢撞車,他全力救護時,使勁躲閃,就能使他跌入車底。”
齊正陽驚出一身冷汗。的確,從陽臺的角度上去看,父親拉媽媽和父親推媽媽根本無法從分辨,而這封信,確鑿地證實了那是媽媽設計的一個陰謀,卻由于操縱失誤,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那么,這些年,一直是他錯怪了他的父親?
當齊浩如看見齊正陽以懺悔的姿態“撲通”一聲跪在他面前時,他大吃一驚,更多的則是手足無措,那樣一個放蕩不羈的兒子,何時向他如此示弱過?
然后,他終于明白了這個不肖的獨生子這么多年來為何一直處處與他針鋒相對了。
于是,在一通抱頭痛哭后,父子倆重歸于好。
但,在每一個午夜夢回的凌晨,被噩夢驚醒的齊浩如卻都在考慮要不要告訴齊正陽真相,林可珊其實并沒有串通他的前夫去打劫齊正陽,也并沒有和他一起攜款潛逃。
她其實是死了。
在她的前夫欲在已昏迷不醒的齊正陽身上再補上一記致命的啞鈴時,她為他擋了這一擊,而她則因此葬送了性命。
之所以騙他,并非出自血緣淳厚的父子情深。
是的,他恨這個親生子,恨他這么多年來對自己無緣無故的仇視,恨他搶走林可珊,因為他是那樣地愛她。他只想讓齊正陽知道,林可珊是個心如蛇蝎、人盡可夫的婊子。
現在想來,其實林可珊是愛齊正陽的,雖然她表達愛的方式是那樣的驚世駭俗。
但是,他將如何向他開口呢?
如若再說,勢必會再度讓父子反目成仇。
他應該怎么辦?
他沒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