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屬于路的鞋子

曉　曉

青春是有限的，附載于青春之上的美麗，也是。何況，這世間，少不了的是因妒生恨，是因私欲而生的強暴，是因自慚形穢而有的對美好的摧殘和迫害，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煸風點火。貴為世界的焦點，也概莫能外。葉在努力，全身心地努力，可努力是有限的，甚至于無力。

沙漠里一顆向往大海的沙

一粒沙，一粒看夠了風沙只知道風沙的沙漠里的沙，在偶爾的機會里，從駝鈴的悠遠中獲悉了大海的訊息。

沙，不甘做沙了，最起碼不做沙漠里的沙。它開始向往大海，一直向往，向往大海的遼闊，大海的浩瀚，大海的雄偉，大海之所以為海的一切。它開始留意飛鳥，留意駝鈴的叮當，留意風，留意每一個可以將它攜往大海的事物。

那真叫歷經千辛萬苦，只有沙才能體會的千辛萬苦。千辛萬苦的跋涉之后，沙對海只剩下敬畏和仰慕了，它竟把愛給了浩瀚大海邊只有一星海味的蚌。那個叫蚌的家伙，張開自己的蚌殼，替沙擋住了風，擋住了雨，擋住所有可能襲來的危險和傷害。還像一個絮絮叨叨的老頭子一樣，給沙講述起聞所未聞的關于大海以及與大海有關的故事。

沙說：我可以愛你嗎？蚌說：你不是為海而來的嗎？海才是你追求的目標呀！蚌說：我不是海呀，我甚至進入不了海的世界。沙說：不，你就是我的海，只要你不嫌棄我只是萬千中的一粒。

海發怒了，豈可容忍就在眼前上演的情變？掀起陣陣波濤，妄圖淹沒了移情別戀的沙和橫刀奪愛的蚌。蚌一把擁過沙，毫不猶豫地含進柔嫩的胸懷，以自己的弱小的身軀與強悍的海對峙上了。風里或是浪里，天上或是地下，蚌依然是蚌，不改容顏。

沙沒命地掙脫，都是自己惹下的禍根喲，怎么可以讓蚌去承受？寧愿去死也不能讓蚌受傷害！沙堅定一個信念，沙不再是沙了，是狂野的魔，在別人眼里無足輕重的努力在它卻是驚天動地。

一顆燦爛奪目的珍珠誕生了，光芒四射，令天地生色。含笑長眠的蚌和沙，欣慰地相擁一處，讓海羞愧而退。

這顆珍珠的名字就叫：愛情！

一片葉子的愛情

葉出世的那天起，就期待一個日子，花開的日子。

葉把所有的力量都積攢在了綠的生成上。葉知道，自己是太普通太平凡太庸俗太習以為常了，大千世界，哪里不是自己的身影？世界，不是因為自己而精彩的，唯有花?；ú攀鞘澜绲闹鹘?！

葉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托出花的美麗。讓花，站在自己的肩膀上，高些，再高些，高過自己的頭也在所不惜！

花誕生了，在葉無微不至的呵護下，從顫悠悠的小米粒，到星星般的閃爍，到指甲大的艷，到嫵媚的笑臉擠滿春天。

什么都來了，太陽灑下贊美，星月憐愛無比，細雨極盡關愛，輕狂的風送來吹捧，蜂蝶縈繞不休，奉承有之，討好有之，愛慕有之，妒忌有之，不懷好意者有之，欲據為己有者有之，不一而足。花們競相開放，爭奪斗艷，恨不得是那天底下最奪目的一朵，攬盡風光和眼球了。

頭高高昂起的花，萬萬沒有想到，卑賤如葉，竟膽敢愛上了她。花不知道，從來就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話，她不氣死才怪。葉是什么東西？敢愛花？葉明白，自己對花的愛，有追星的成分，不過，更多的，是從心出發的愛！在夜以繼日的呵護和長年累月的廝守中，葉對花怎能不生情？就是一塊石頭，也守護成了金子呀！

葉不說，也沒打算說，只把發自內心的愛化為激情和力量，把花高高地托起，花的榮耀就是自己的榮耀，花的快樂就是自己的幸福。自己的一生，就是為花而來的吧？葉有這樣一種感覺在內心激蕩。

青春是有限的，附載于青春之上的美麗，也是。何況，這世間，少不了的是因妒生恨，是因私欲而生的強暴，是因自慚形穢而有的對美好的摧殘和迫害，是唯恐天下不亂的煸風點火。貴為世界的焦點，也概莫能外。葉在努力，全身心地努力，可努力是有限的，甚至于無力。

葉仰起頭，第一次正視了花，鄭重地建議道：我們歸于塵土吧？大地能給予我們足夠的能量，讓我們等待來年！花憤怒地瞪大了眼睛，連葉都敢小看自己了，還膽敢把高貴如我與他劃為“我們”。沒有回答，不屑回答，恥于回答，只把腰身艱難地挺直，頭再度艱難地高高昂起，向天宇，向世界，向高處。

葉已經喪失了全部的能量，連深厚的綠也在支撐中煙消云散，憔悴的是面容，枯竭的是血脈，不滅的，是愛的信念！葉凄涼地看到：

花，不再是這個世界焦點的花，不再是怒放和美艷的花，跌撞著腳步，追著風的戲語和挑逗，圓她的夢去了！不要說一絲留戀，就連看一眼葉也沒有。

葉繞過花香依舊的枝頭，尋覓著，惆悵著。那是花的種子吧？一定是。已經老眼昏花的葉，拼盡最后一絲力量，不顧一切地，將花似是而非的種子擁在懷里，向大地緩緩飄落，在飄落中，含笑而眠。

大地接受了葉的囑托，將種子——哺育，長大！

一只屬于路的鞋子

鞋：我這樣長年累月地走在你的身上，你痛嗎？

路：沒什么，習慣了。

鞋：你別說，這一路上，若沒有你相伴，我還真不知道該怎么走呢。謝謝你了！

路：是先有你們，才有我的呀！我的生命是你們給的！

鞋：可是……我們分明是在壓迫你欺辱你耶。

路：你不覺得更是一種信賴嗎？

鞋：就算是吧。但是，這么多亂七八糟的腳踩你，把你弄得好臟好難看。看，還把你弄傷了。一定很痛吧？

路：沒得選擇呀！我真的習慣了，你不必難過的。你的心好像很軟喲！

鞋：我，我要讓他們統統離開，離得遠遠的，永遠不再弄臟你，弄傷你！好不好？

路：謝謝你的好心！不要，千萬不要。不可以這樣的！噯，你別走呀！那邊沒有路的地方很危險的！

鞋：我終于成功了，終于……

路：你醒醒，快醒醒。讓你受苦了！你看看，你身上的傷痕，我都快認不出你了！我，我該怎么說你呀？

鞋：只要你不嫌棄我，從今天開始，就我們兩個在一起，好嗎？

路：好是好，可你終究是要走過去的呀！而我，只能夠在這里的。

鞋：那？那我就不走出去，永遠陪著你？就像星星和月亮，一塊兒睡覺，一塊兒工作。

路：那怎么行？我不能拖累你的，你不走，你的主人會丟棄你的。那你……

鞋：那有什么。有你有我，我們倆始終在一起不比什么都好嗎？反正我也走累了，正想歇歇呢。

路：那，那好吧。我們相互講故事聽好嗎？不然，會很寂寞的。

鞋：這個故事你講過了，你再換一個不行嗎？

路：你剛才講的故事，不也講過五遍了嗎？

鞋：唉！如果我繼續走的話，就會有新故事講了。不但有新故事，還有好多好多風景可以看！

路：你后悔了嗎？其實，其實，我以前的生活也挺有意思的！

鞋：我好想再走一走，可我，唉呀！我竟然走不動了！這是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路：你還能看出來，我是路嗎？我快要死了，死亡好像快來了，看，就在那邊，越來越近了！

鞋：是我害了你嗎？我，我，我是……

路：什么都別說了，好嗎？我們倆都忘了，你首先是一只鞋，我首先是一條路呀！你看那邊！

鞋：我已經看不見了，我連你都看不見了。還好，我將死在你的懷里。

路：對，畢竟還有一只鞋在我的懷里。

一段破碎的愛情

碗，不僅僅盛過水，還盛過米、飯、菜、油、茶等等等。

水，不僅僅被碗裝過，還被瓶、盆、杯以及江河湖泊等等等裝過。

碗，從沒在意過水。水的到來，本就不是自己的本意，被動接收而已，匆匆過客，又何必在意了它？

水，根本沒把碗放在眼里。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就憑這樣一個粗鄙之物，嘿！

也不知是天意，還是哪位忘性之人的絕作，水與碗同甘共苦了，獨處一室不說，還除卻巫山不是云，再無其它。

水，落淚了，融在水里，一般人根本看不出。

碗，本不屑一顧的，寂寞的緣故，多此一舉了：怎么啦？

我們會死嗎？對于水的問題，碗壓根沒想過，甚至有一種驚訝的感覺。水就是水，不可捉摸！

放我走，好嗎？水的語氣里帶上哀求了。碗為水的無知而感覺荒誕可笑了。這是你我能決定的嗎？碗的回答頗有點義正辭嚴的味道。

難道就這么過一輩子？水像是問碗，更像是問自己。碗說：你想怎么過一輩子？

水沒有回答，細想想，還真不知道該怎么過一輩子。是呀，還真是個問題，很嚴重很嚴肅的問題。你呢？水問。

哈哈！就那么過唄！碗的回答明顯有些空泛，不但水不滿意，連碗自己都覺得缺少底氣。

碗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碗說：你可以走呀！你不是可以蒸發的嗎？

水嘆氣，無力地說：就這樣的所在，猴年馬月才能走掉呀！只怕早已四分五裂了。

碗為戳到了水的痛處而不好意思起來，悶著頭，又想了想，又有建議出來了。我來幫你，好不好？我們一起……

水有些不敢相信，帶著些猶豫地說：你不怕？會很危險的。而且，而且不一定行的。

這回輪到碗嘆氣了。唉！反正早晚不就這么回事嗎？還敢指望當一回船，到江河湖海里去威風一下？

水為自己引發了碗的傷感感到歉意。其實，其實……水其實了半天，也沒其實出個名堂來。還真想不出碗可以干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事！

你坐好，我開始動了！碗提醒水，然后做好了一切準備工作。

別！你先等會。水問碗，你這樣做，值得嗎？這，碗倒真沒想過。什么值不值，就算為了你水吧！碗大大咧咧地說。

水臉紅了，映得整只碗都是。啪！水在碗的臉上親了一下。好一番蕩漾。

碗不知所措起來，不知該怎么好?；盍诉@么多年，還沒這么心旌搖蕩過。這是不是就叫做愛情那玩意？

我抱著你好嗎？水仰起清純的小臉，嬌羞地問碗。碗肯定地點了點頭，然后伸展了一下身體，再緊了緊本敞開的胸懷。

砰！一番水花四濺，然后是瓷片亂飛，水不再是水，碗也不成為碗了！

不過，碗好像聽到了水就貼在耳邊的細語：你真好！水也好像看到了碗憨實的笑，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