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的愛人香

李錦何

我一直認為，他是個很懂得生活情調的男人，因此，我像所有喜歡浪漫的女人一樣愛上了他。在我和他戀愛時，他已經向銀行貸款買了一套房子。我們的第一次肌膚相親，是在他的臥室里，當時我戴了一串用茉莉花串起的項鏈與他約會。那時，正是這座城市滿街飄香的季節，這種花串在市里的大街上隨處都可以買到。他抱住我的身子一遍遍地呢喃，味道真好。味道令他越發溫柔地愛我，但他不知道，他的呢喃也使我激情不已。

而后，他說，我們買點什么來紀念我們的相愛吧。那時他還欠著買房的錢，當他問我喜歡黃金還是白金的首飾時，我想了想說，我們上街吧。于是我們手拉著手在街上走來走去，他伏在我耳邊低聲說，喜歡你身上淡淡的茉莉香。于是我要他從一位賣花婦人的手中買下所有茉莉花串，一串一塊錢，而堅持著不肯進首飾店。

花串掛在他的臥室里。在裊裊的、充滿著茉莉香的空氣里，我們親熱，互相喃喃地說著“我愛你”。

很久很久，花干了，可味道一直不散。

不久，我們結婚了。購房的借貸加上結婚擺喜酒的虧欠，生活從浪漫無憂的云端跌進現實中。我們精打細算過著日子，他每天早起晚歸地辛苦工作。夜晚，當他沉沉酣睡在我身邊，我會盯住那早已干枯的茉莉花串發呆。它的香味還有沒有呢？很多次我想起身去聞一聞，可又想起他的話——婚姻就是平實的，婚前我們已經浪漫過了，該滿足了。久而久之，我竟然也認同了他的這一番言論，覺得再講究什么情調是太奢侈的事情。于是，花串就靜靜地掛在臥室的一角，我一直都舍不得把它扔掉，灰塵開始光臨我們曾經的“寵物”。

我們打算三年之后，等經濟好轉了再要孩子，因此還是像婚前一樣，一直由我來小心避孕。激情的夜晚，他雖然勇猛，但每次結束，我總覺得欠缺些什么，而他則沉沉睡去，許多次都是如此。我覺得婚后的他，已經不像當初我所愛的那個“情調男人”，而我也成了“黃臉婆”。

在他的氣息里，我只覺得日子越來越平淡了。在我們親熱時，他不再如以往般熱烈激情，但我隱約能感覺到，他總是企圖把氣氛搞得再熱烈一些，再激情一些，可是最后，我們總是不能盡興。有一天，他撫著我長久無法平靜的身體，在我的耳邊低語：“我們少了些什么，是嗎？”我點頭，淚水打濕了他的肩膀。他摟緊我說：“明天晚上下了班，我們去買茉莉花？”不知為何，我的心突然莫名激動起來，就像與他初次見面時被他迷住般，我熱烈地回抱住他。這時我們結婚已經一年，可是性生活越來越沒有了激情。

又是一個滿街花香的美好季節，我們去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街口。賣花的雖已不是去年那個婦人，可這又何妨。一大串茉莉還有一串百合的香味在臥室里彌漫開來。他說：“百合的香和茉莉香很般配，我想我們能百年好合。”我則興奮地摟住他說不出話來。

那晚，一切都那么完美，第一次與他纏綿時的景象不斷在腦中回放。再看看現在的他，幸福感在身體激蕩著。我們幾乎同時穿越了顛峰，久違的快感讓我淚水漣漣。

從此，無論我們工作多忙多累，回家時都要買幾串茉莉花，在裊裊的、充滿著茉莉花香的空氣里，互相喃喃地說著“我愛你”。

我問他，如果將來我們厭倦了這種做愛方式呢？他說，真到了那時，我們再一起尋找新的婚姻的情調。

（摘自《小說月刊·愛人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