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簡介:
吳淡如,臺灣著名女作家兼電視節(jié)目主持人,曾連續(xù)七年獲金石堂臺灣暢銷女作家第一名,被譽為“臺灣暢銷書天后”。她善于以女性的直覺和敏感對愛情和人生作出感性的描述與詮釋,擅長從男女關(guān)系的細微處來描繪都市里的苦樂人生。
約了好友吃晚飯,見面才發(fā)現(xiàn)這天竟然是七夕,如果硬要到餐廳吃飯,兩個女人恐怕也會被迫點上一套情人餐吧。
每到情人節(jié),一進餐廳,服務(wù)生送上一杯水后便會說明:“今天我們只有情人餐。”服務(wù)生們幾乎都不會意識到自己的唐突,但只想吃飯的非愛人們或單身食客,都會尷尬得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我們決定到夜市吃飯,反其道而行。在這講究品牌的年代,一定不會有人在情人節(jié)請親愛的人上夜市大快朵頤吧。果然,夜市上逛街和用餐的人零零散散,一派冷清景象,倒是很適合我們這樣兩個朋友談天說地。
正在夜市旁的窄巷里低頭吃面時,一部摩托車從我眼前蛇行而過。是一對二十歲左右的男女,坐在后座的女孩一手抱著前面的男生,一手高高舉著一束粉紅色的心形氣球,那些氣球在這對男女的頭頂上,撐得像一把大傘。隨氣球一起飄過的,還有女孩爽朗的笑聲,燦爛而又肆無忌憚。
“他們在賣汽球嗎?”我問。
“才不是呢,”擔任心理輔導老師的朋友笑著說:“一定是過情人節(jié)的男女朋友。八十年代出生的人談戀愛很敢秀,想讓全世界見證他們的愛情——廣告詞里不都喜歡這樣說嗎?”
其實,不只八十年代出生的人,只是愛的表現(xiàn)方式有別罷了。想想我們年輕時,不也都以為偉大的愛情是要讓全世界見證的——誰沒有過這種虛榮心?
當我還是個夢幻少女時,也很向往有人狠狠花一筆錢,請我到五星級飯店吃一頓昂貴的情人餐,再送上一把當日最搶手的紅玫瑰——花一定要送到教室或辦公室,要不然怎能讓人知道有人愛慕我?一到情人節(jié),不管是西洋的還是中國的,如果身邊沒有情人,當晚必然開始自憐自艾,寂寞仿佛洪水來襲,把過去歲月里所有的愛情垃圾連同些枯枝敗葉再一次澎湃上心頭。
所以情人節(jié)前后想不開的人總是不少,沒有戀人的人覺得寂寞繼而悲傷,有戀人的人也要視對方愛的表達程度來決定心情好壞。歸根結(jié)底,都怕無人見證自己是個有愛的人。
度過了許多個情人節(jié)之后,我已經(jīng)明白,情人餐多半是又貴又難吃的;和愛人走進餐廳里,同許多不認識的情侶一起用餐,也不免有點做作有點俗。尤其是中國情人節(jié)——“七夕”的象征意義實在不太好:牛郎織女被罰一年只能見面一次,這樣的婚姻其實很悲哀,照理說,應(yīng)該是分手的夫妻或戀人在七夕團聚敘舊一下才最恰當。
朋友聽了我的“七夕不祥說”后表示:“你也未免想得太多,誰要象征意義?大家只是需要一個借口,找個理由表態(tài)、拿禮物……這是多么大的誘因呀。”
要全世界見證的愛,到底有多么美好呢?愛情,如果只是想要外現(xiàn),卻缺乏內(nèi)省內(nèi)斂,總有無數(shù)陷阱隱藏其中。到處都有這樣的人:為了讓全世界見證自己的心意,不惜傷害自己的生命;為了讓全世界看見自己的堅貞,不惜殉情;為了逞一時之勇,根本忘了兩人是否真的相愛、能否真的兼容。
曾有一位在婚姻中飽嘗傷痛的早婚友人說:“當時如果不是我家人反對得那么用力,我想我會看清楚,他實在不值得我奉獻大好前程。花了許多力量團結(jié)對抗外力,我以為結(jié)婚就是我們的勝利,卻在婚后才發(fā)現(xiàn),我們的人生價值完全不同。真的搞不清楚當初是什么力量讓我奮不顧身?”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關(guān)全世界什么事?所以愛情其實無需見證。而越?jīng)]人見證的愛,反而越能清晰顯露出實質(zhì),正如婚姻,越少“陪審團”參與,反而越安全。
(摘自《了解人性的八堂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