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東峰
沒有風,陽光很好,我陪母親坐在陽臺上聊天。母親的話題雜亂無章,東家長,西家短,還有十幾年甚至幾十年前的陳年舊事,嘮叨起來沒完。我靜靜地聽著,微笑不語。說著說著,母親扯到了死亡。
母親用羨慕的口吻說:“你看咱們老家劉黑他媽,積了多好的德行,正吃中午飯哩,身子一歪,可不中了,送到醫院也沒搶救過來。我要是像她這樣,死得這么干脆這么快,就好了。”
對于死亡,母親并不懼怕,也看得很開。她老是說,人早晚都得一死,誰都避免不了。母親之所以期盼那種瞬間死亡的方式,是因為她患有高血壓,總是擔心自己有一天因中風引起偏癱,會在物質和精神上拖累我們兄弟幾個。
一直默默無語的我,生氣地責怪她:“媽,好好的,您怎么說這么不吉利的話。再說了,您要是真的像劉黑他媽一樣走了,我們做兒女的心里能好受嗎?”母親沉默了片刻,好像在思考我說的話。
“你說的也是,劉黑他媽死后,他們兄弟幾個傷心得不行,趴在地上哭得誰都拉不起來,都說沒有伺候過媽一天,心里難受啊……”頓了頓,母親又說,“干脆這樣,我要是真的偏癱了,你們兄弟幾個伺候我一兩月后,我就死,這樣一來,你們就不會難過了……”
陽光白花花的,照在母親身上,她的表情和語氣都極認真。這就是世間偉大而又平凡的母親啊!無論是生,是死,都在為兒女著想。
“媽——”我心酸地嗔怪她一聲,趕緊轉過臉去……
(摘自《洛陽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