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其實沒什么過不去的

章文雅

六年前，我考取了京城一所夢寐以求的著名大學，在那里邂逅了我心愛的姑娘小靈，我們相知、相愛。轉眼就大學畢業了，命運之手卻把我們分開了，小靈回了她的家鄉南京，我卻來到了深圳。

也許對于一些人來說，兩年半的戀愛并不算很長。朋友們都對我說別相信學校里的初戀，那是真正的愛情嗎?可能只是一時的激情吧，而激情過后卻又留下什么呢?留下的只有“無奈”。但我相信小靈是真的愛我，而我的付出也一定會有回報，她給我的誓言就像一定會來的春天一樣，所以我一直都站在原地等著她的到來。可能有時候太幸福了，傷害也來得比較快。

畢業半年后的一天，意外地我接到了小靈父親的電話，請我從此以后不要再和小靈聯系了，她已有了新的男朋友，是南京市政府一位高官的秘書……我趕忙打小靈的手機，被告知已停機，接著打她單位，說是已調離。當時我只覺得頭腦一片空白，晚上躺在床上努力地安慰自己，“不是真的，是在做夢。”我在騙自己，在自欺欺人。折騰了一個晚上，輾轉難眠，迷迷糊糊中被手機鬧鈴吵醒了，一看時間才七點多，過去與小靈相戀的無數個片段又浮現在我腦海里，揉了揉蓬亂的頭發，拖著兩條沒勁的雙腿來到了洗漱間，看著鏡子里憔悴的自己，“這是我嗎?”

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抽空了一樣，腦海中一片空白。四肢還在隱隱作痛，這些都是失戀的杰作。這樣的狀態沒法上班，向單位請了十天假，我躲避到我的家鄉去療心靈之傷。

五十多歲在家做裁縫的母親看我失魂落魄的樣子，不用我說，就知道我失戀了，以她過了大半輩子的人生閱歷安慰我說：渴望得太多，反而會生出許多的煩惱。其實，生活并不需要這些無謂的執著，沒有什么是絕對割舍不了的。在生命里，也沒有失去了就活不了的。

母親的話雖說有道理，但對處在最傷心最痛苦的我而言毫無作用。我甚至像孩子似地表露出，失去了珍貴的初戀，我不想活了。面對失去理智的痛不欲生的我，母親撫摸著我的頭，就像小時候哄我一樣，當我不高興的時候，她就給我講故事，讓我破涕為笑，只是這次，她講的是發生在她自己身上的真實故事。

我以前曾跟你說過，我小時候，外公家里很窮。外公和外婆開了一家小小的裁縫店，家里有一些漂亮的布匹，外婆能把縫紉機踩得飛快，但都是幫別人做衣服，我們是穿不起的。

我在縣城讀初中的時候，我妹妹也就是你小姨上小學，外公的肝臟有問題，花了家里不少錢治病，家里實在沒辦法負擔我們姐妹兩個讀書和生活的費用。外婆問我愿不愿意把讀書的機會讓給妹妹，因為妹妹年紀還小，而我卻可以去招工掙錢，我答應了，外婆緊緊地把我摟在懷里，我聽到她哽咽著說對不起我。

那一年，我16歲，被招到離家三百多公里的九江化工廠工作。分配工作的人事干部見我年齡小個子小就照顧我把我安排在食堂上班。由于吃住不用花錢，我每個月30元的工資省下28元寄回家，我很滿意了。

我年齡小，人天真單純，大家都挺喜歡我。廚師陳大哥是個直爽的老光棍，三十六七歲了還沒有娶上老婆。他對我很好，每天快收工的時候，食堂里的所有員工就會聚在一起吃晚飯，陳大哥負責做菜，他常常在飯桌上毫不顧忌地說某個菜是專門為我做的，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中秋節到了，晚上聚完餐后，食堂員工回家、外出的都走得差不多了，我一個人在小房間里看書，沒想到廚師老陳醉醺醺來到我房間向我求婚要我嫁給他，我以自己年齡還小回絕了，可這個天殺的老陳借著酒勁竟動粗將我強奸了，這突來的事故將我打暈了，我一個清清白白的女孩子以后如何見人?我想到了死；但我更恨老陳，我要去告他，讓他沒有好下場!整整一個晚上，我沒有合眼，邊想邊哭，邊哭邊想。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有想好怎么辦，家里卻來了急信，說是外公肝病發作正在醫院搶救，要我籌錢趕快回去。

我到處去借，也只借到區區七百元，這遠遠不夠，天殺的老陳聽說后，帶著悔意送來了兩千元。外公危在旦夕，我只有暫且把血淚往肚里吞，跟老陳的賬以后再算。

外公已是肝癌晚期，錢用完了，還背了一身債，但還是沒能留住外公。外公走后的一個多月時間里，外婆終日以淚洗面，眼睛都哭瞎了，我不得不滯留在家里，支撐這個家。兩個月后，廠方見我遲遲不歸，以我“自動離職”的名義將我開除了。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就在這個時候，我發現自己懷孕了，怎么就那么一次，就有了?

深夜，我在老家的水井邊徘徊著，要不要死?我問著自己。只要閉上眼咬牙跳下井就什么煩惱都沒有了。可我不能死，我沒有資格死啊!我眼中出現媽媽和妹妹的面龐，外公剛剛走，我如果也走了，那讓她們怎么活?

為了親人，我不能死!我只為她們活著吧，再苦都要活著!我趴在井邊上放聲大哭。

我到醫院做了手術，很長一段時間都沉默寡言。我不再去想去恨老陳，每天我努力地和外婆一起裁剪縫紉，拼命地干著活，為的是盡快還掉借的債。

兩年后，我結識了來我們家鄉辦廠的你父親，他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很踏實，很善良，也很有能力，是他帶著我和我的家庭走出了生活的陰霾。他的鼓勵，他的大度，還有溫柔體貼竟讓我的個性變了，我也開始學會撒嬌，心中總是覺得有一個人在真心地疼愛自己，每天都覺得很甜蜜。

你父親總是對我說，這世界上好人很多很多，他以前在老家鄉下是個漁民，有一次刮臺風，毀了他的家，是鄉親們湊錢讓他到外面闖天下，人生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坎，永遠不要放棄希望。

母親的一席話，讓我重新認識了她，原來她老人家的人生是這樣跌宕起伏，經歷過很多坎坷的。從我懂事以來，記得母親在我們面前從來都是和藹可親、談笑風生的，沒想到背后竟隱藏著這么辛酸的故事。

母親的教誨再一次告訴我，許多問題都是可解的。只是很多時候，人們在通往題解的路上，就先失去了希望。只要心中希望仍在，生命就有活力；只要你自己不拋棄生活，生活仍然有陽光和雨露；一切在生命面前都顯得渺小，只要生命仍在，機會和幸福就掌握在你自己手里。

是的，人生當中我們偶爾遇見的所謂的過不去的時候其實一定會過去的，那種艱苦的時候一定只是暫時的。人生其實沒什么過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