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不惑，豆志飛舞

王悅陽

士為知己者“舞”，我不能忘記是上海給我插上了飛翔的翅膀。

黃豆豆說自己是一個很有“緣”的人，臺緣、戲緣、觀眾緣，還有與上海的緣分。“在當初那么多舞蹈演員中，我的條件并不是最優秀的，在我被北京舞蹈學校拒之門外的時候，是上海舞蹈學校接納了我，這才使我走上了舞蹈藝術之路。士為知己者‘舞，我不能忘記是上海給我插上了飛翔的翅膀。并且，這個城市給了我很多機會，也令我永遠心存感激。”

2007年，對于青年舞蹈家黃豆豆來說可謂意義非凡。年初，他在紐約與世界一流的歌劇大師多明戈共同合作表演了由張藝謀執導、譚盾作曲的大型歌劇《秦始皇》，并擔任舞蹈設計；7月間，他又出版了第一本完整記錄自己舞臺心得與成長歷程的圖文書《豆志飛舞》，并創建了全球官方網站；11月，在“迎世博，創和諧——千人交響慈善藝術盛典”上，黃豆豆與李云迪、秦立巍、譚元元等世界頂尖華人藝術家同臺獻藝，一段激情飛揚的《鼓舞——秦王點兵》所表現出的中國氣派與華夏神韻讓上海大舞臺的上萬名觀眾激動不已；年底，作為第九屆上海國際藝術節的一項重要演出，全景舞臺劇《紅樓夢》又再次邀請黃豆豆擔任全劇舞蹈設計，而黃豆豆本人一段委婉抒情的獨舞為觀眾展現了一顆純潔美好的“寶玉之心”……“我覺得自己很幸運，能夠以如此精彩充實的狀態走過自己的30歲。”剛到而立之年的黃豆豆在接受《新民周刊》記者專訪時，構想著自己未來的藝術之路。

三十不惑

古人說“三十而立”，三十歲之前的黃豆豆是幸運的，在自身的勤奮努力之下，他憑借著陽剛灑脫、情意并茂的代表作《醉鼓》、《秦俑魂》、《周朝六舞圖》，以及舞劇《蘇武》、《閃閃的紅星》等作品，不僅成為民族舞界一顆耀眼的明星，更以2004年雅典奧運會閉幕式中國接旗儀式上的舞蹈《中國功夫》等表演，蜚聲國際舞臺，成為舉世聞名的華人藝術家。他近年來連續地、高密度地在國際舞臺上的頻頻亮相，才使得中國舞在國際舞壇上聲譽大振。而黃豆豆的志向是：飛躍在世界的舞臺上，將中國舞蹈帶向全世界！

如今，而立之年的黃豆豆不僅擁有了美滿幸福的小家庭，更開始醞釀著一個全新的轉變——從單純的跳舞，逐漸轉型成編、導、舞相結合。“幾年前，我去觀看了一位我曾經極其崇拜的俄羅斯舞蹈家的表演，卻很失望地發現他老了，已經不能再達到年輕時完美的藝術狀態。為此，我就想到了自己，盡管我從12歲就開始了舞蹈生涯，現在跳舞對我而言也還是完全可以勝任的，但真正到了力不從心的那天，我該怎么辦？我想也許我會退出舞臺的，因為我不想把不完美的狀態呈現給觀眾們。”帶著這份看似過早的顧慮，黃豆豆經過了一番深思熟慮，“我想我應該會轉到幕后，從事編導工作”。

其實，從1999年起，黃豆豆就開始嘗試編導演三結合的創作辦法，近兩年來則探索得更多。“一般舞蹈演員總是在30歲后才考慮轉型，舞蹈編導也通常在40歲左右才開始成熟，但我從20多歲時就開始準備慢慢轉型了，我覺得這樣的狀態很好，編舞其實并非只是編排動作，它強調的是思想、結構，最后的完成手段才是舞蹈。”黃豆豆認為，編導演的“三結合”可以將一度創作與二度創作較為完美地聯系在一起，淋漓盡致地發揮舞者的水平。

黃豆豆希望以另一種多元、跨界的藝術形式出現。他覺得一個30歲男人事業、工作、藝術追求都應該是多元化的，因此近年來，他參與了歌劇、音樂大典的創排，也參與了一些戲劇表演，甚至涉足音樂、電影等領域的跨界的創作與合作。今年12月，黃豆豆還會有一幅美術“處女作”發表，這是一幅以環保為主題的畫作，主辦方邀請了亞洲4位華人藝術家對于4個不同的題材進行創作。黃豆豆選擇了“水”，并希望能通過自己的繪畫，倡導人類與自然環境的和諧關系。

舞蹈現狀

作為上海歌舞團藝術總監，黃豆豆對于舞蹈演員的特殊性——舞臺生命短暫有著自己獨到的想法，“舞蹈演員一般10歲左右開始學習跳舞，又花將近10年的時間學成畢業。但在專業舞蹈團的工作時間基本也就在10年左右。就這樣的狀況而言，他們的投入很大，但回報卻不成正比。”因此，面對團里的演員在社會上“兼職”，選擇“第二職業”的現狀，黃豆豆有著格外的理解與寬容，“我對此從不抱有什么偏見，相反地，我覺得大家利用業余時間去從事其他與舞蹈專業有關的社會工作改善生活并沒有什么不好。但前提是，必須只利用工作之外的業余時間，決不能因此耽誤團里的正常訓練和演出，影響演出質量。”黃豆豆舉例道，“如今，我們團的不少青年演員在外擔任舞蹈老師，輔導舞蹈愛好者，我個人比較認同這種做法，因為在你教導別人的時候，對自己的舞蹈藝術也是一次很好的回顧和反復練習的過程。”

如今，中國的演出市場繁榮，不少人提倡“文藝體制改革”，有些人甚至公開表示國內舞蹈藝術體制遠遠不及外國。對于這樣的觀點，黃豆豆并不贊同，他堅持認為：“國內舞蹈體制相比較國外不是太差，而是太好！”結合自己這幾年來出訪外國所了解到的情況，黃豆豆以美國為例介紹道，

“即使是大都會歌劇院的舞蹈演員，他們的聘用合同都是一年一簽的，很不穩定。今年你是主角，明年突然就不再續約的狀況屢見不鮮。誠然，外國舞蹈演員的待遇是很高，但這一切都與演出制作以及票房掛鉤，毫無穩定可言。”相比之下，國內的藝術創作環境要好很多，國家對于文化建設的扶持力度越來越大，而舞蹈演員也從來不必為工資待遇等問題擔憂。“我們需要考慮的，不是體制的優劣，而應該保持一種緊迫感，不斷創作好的作品，發掘自身的潛力、價值與能量。演員只有在舞臺上才能找到自己的價值，煥發出藝術的激情。不斷保持著良好的演出狀態，才能提高業務水平，帶動票房收入。這些，才是最重要的。”

豆志飛舞

新民周刊：作為中國舞蹈的代表人物，你對于民族舞有著怎樣的理解？

黃豆豆：中國民族舞其實是一個很新的概念，它融合了民間舞蹈、戲曲舞蹈等諸多元素，往往體現了中國文化“禮樂文明”的特征。但就我個人對舞蹈的觀念而言，舞種的區分是次要的，無論芭蕾、民族還是民間舞蹈，最終強調的都只是“舞蹈語匯”而已。而我想，舞蹈更應該是我們對中國文化藝術的認識和思考，是同觀眾心靈與心靈交流。所以我堅持自己的舞蹈是“中國舞”而不僅僅是“民族舞”。在我看來，“民族舞”是一個舞種，而“中國舞”則是一個獨特的文化概念，一種特定的文化載體。它傳承著中華文化，又通過當代人的視角去了解、審視、認識中國精神。

以往的民族舞，往往比較柔美。但從我個人出發而言，我是個男演員，不可能像女性藝術家那樣柔美，如何在前輩的基礎上形成自己的風格？我時常思考這個問題。最終我找到了答案——“陽剛”。我要給民族舞注入新的活力和感覺。為了這個理想，我嘗試了很多次，我從小喜歡武戲、武術，就想以此為突破口，通過借鑒戲曲、武術動作，創造全新的樣式，豐富自己的舞蹈語言。在題材上，我也盡量選擇具有濃重歷史感的人物、情節，從而追求一種典雅靈動之余不失豪放大氣的開闊之美。

新民周刊：近年來你多次參加眾多國際性演出，展示中國舞蹈的魅力。在與眾多海內外藝術家合作的過程中，你有什么感悟？

黃豆豆：在這些國際性的演出活動中，我考慮得最多的有兩點。首先考慮的，是整個團隊的整體實力如何。藝術家都有各自強烈的個性，主創成員之間是否能碰撞出藝術的火花，能否達成默契，藝術觀點、思路是否一致，這些是我最關心的。

此外，大型項目往往融合著不同的藝術風格，要在其中找到我自己的特色，從而表現中國舞蹈的藝術神韻。我要求“不重復自己”，每一個不同的演出都要表現出不同的風格。我想，這也可能是為什么那么多國際性的藝術演出會找我來表演中國舞蹈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