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妻”，下輩子讓我說“愛你”

盧萬杰

女人那年22歲，長得很一般，她在那年愛上了一個男人。男人23歲，看上去有點憂郁，很有才華，他是許多年輕女孩心中情人的標準。女人恰好和男人在一起上班。中年休息，同事們喜歡打牌，女人不愛玩牌，但她總給男人占著位置。

他和女人在一起沒有約束，因為女人是善良體貼的。男人并沒有在意女人，可女人把男人深深地印在心上。

一天晚上，女人約男人散步，她婉約羞澀地告訴男人她喜歡他。男人很震驚，婉言拒絕了，男人說他愛的女人不愛他，他心已死，要女人不要來找他。

女人哭了一夜，幾天下來，女人仍舊不停地哭。男人開始心軟，看得出來女人是真愛男人的。終于在一天晚上，男人告訴女人：如果她不介意他還放不下過去，他愿意嘗試接受她。女人答應了，因為男人終于接受了她。

女人和男人的戀愛很簡單，沒有出去一起看過電影，沒有一起在外邊吃過飯，男人對她很漠然。女人過生日的時候，男人忘了，女人說沒關系。男人過生日，女人送給男人一條精致的領帶。

第二年，女人和男人結婚了。家里的事女人打理得井井有條，男人可以一心撲在事業上，那一年，男人升了部門經理，女人卻瘦了很多。

第三年，女人有了男人的孩子。女人大著肚子的時候，家里的事依舊由女人操持著。十個月后，女人難產，剖腹產下一名女嬰。孩子晚上吵，女人還要給孩子換尿布、喂奶。男人不體貼女人，月子里女人還是洗衣服。

孩子很漂亮也很可愛，女人默默地看著孩子長大，心里有一種甜蜜的感覺。男人的漠然雖然讓她傷心，可是她還是愛他。因為他是她的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男人。只是偶爾對他有些抱怨，但過后女人就原諒了他。也許太容易得到的永遠不會珍惜，在那段日子里，男人幾乎漠視了女人的存在。

女人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聽女兒第一次叫媽媽，她歡喜地告訴男人。女兒第一次走路，女人挽扶著……

就這樣，轉眼，女兒長到五歲了，女人帶著她去公園玩，出租車發生了交通事故，女人當時被撞昏過去。

為了照顧女人，男人辭去了工作，找了一份臨時的工作。只有看到孩子照片的時候，女人才平靜下來，用手輕輕摸著照片上孩子的臉，微笑著，眼睛里露出慈祥的目光。

時間就這么慢慢地過去。

女人淺意識地發覺男人的變化。男人吸煙很兇，女人就趁男人不注意的時候把煙藏起來。男人沒看到煙，就問女人。女人嘿嘿地傻笑。男人喝道：“瘋婆娘，你要是不把煙給我找出來，我打死你。”男人一把揪過女人，“你聽到了沒有，快點找出來！”女人哆嗦著從床底下把煙拿了出來。男人一把奪過煙，兇道：“下次你再藏我的煙，我打死你。”

女人看著朝夕相處的男人，眼淚婆挲而下。

男人出去的時候，女人還是習慣性地洗衣服，總是把孩子干凈的衣服拿出來洗。

女人病了，醫生說她活不了多長。男人抽著煙望著痛若的妻子，他的眼神透露著哀傷。妻子依舊瘋著，只是比以前容易累，鬧不了多時就睡著了，睡下的時候有淚水在臉頰上流淌。為了救瘋妻的命，男人賣掉了所有能變賣的東西，最后不得不把房子賣掉來維持女人的生命。

女人看著男人，她很痛苦。女人的哀傷讓男人心如刀割，他從來沒有可憐過女人，可是今天男人流淚地告訴女人他沒有辦法。真的，他告訴她能做的他都做了。而女人仿佛知道自己要死了，于是不再比劃，只是費力喘著氣，淚也不知不覺地流淌。

女人是在第二天凌晨時分去世的，那時候男人睡了，當男人醒過來的時候，女人依偎在男人的懷里死去了，臉上殘留著淚水。男人發現床前放了一封信，上面寫著：親愛的丈夫（親啟）

男人急迫地拆開信，女人清晰的字體印入眼簾。

親愛的丈夫：

流著淚給你寫下這些文字，我知道我快不行了，今夜我依稀清醒過來，也許是回光返照，也許是上天憐憫我，給我最后一個機會向你告別。我依然記得我們的孩子，記得她叫媽媽的那一刻，你知道嗎？那一刻我竟然流淚。我依稀記著那張血肉模糊的臉，為什么上天對我那么殘忍，對我那么殘忍？她一定在地下很孤獨，沒有人照顧，她在等我，我要去照顧她。

親愛的丈夫，謝謝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一個孩子，讓我完成了一個女人的路程。雖然一直以來你沒有說過一句我愛你，可是我是愛你的，自始自終，我都愛著你。我陪著你走過的日子里，你沒有好好體貼我、愛護我。我以為我會等到你說愛我的那一天，可是我等不到了。親愛的丈夫，你是我第一個也是最后一個男人。當我離開這個世界，你將成為我永遠的男人。

親愛的丈夫，謝謝你為我做的一切，是我拖累了你。對不起。我走了，你好好照顧自己。記得常換衣服，少抽煙。我走了，對不起，我沒能陪你度過最后的時光。

親愛的丈夫，我最后在你的臉上輕輕地吻著，那是深情而又長時間的吻。我走了，我會在地下好好照看我們的孩子，你放心。你永遠的女人

男人哭了，第一次哭得那么傷心，他把死去的妻子深情擁入懷中。回想起過去女人的辛酸，回想著女人的好，淚水一滴滴地落在女人蒼白而又瘦削的臉頰上。

男人把她和孩子葬在一起。他長跪在女人的墳前，哭紅了雙眼，撫摸著妻子的墓碑，“親愛的老婆，你知道嗎？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多么愛你的一切，來世讓我報答你，如果下輩子你還記得我。老婆，我愛你。你聽到了嗎？我愛你啊！”

女人再也聽不見了。前世、今生、來世，下輩子如果我還記得你，請讓我好好地照顧你，愛你一輩子，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