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貝殼紐扣

田祥玉／譯

貝爾本很想讓父親留下來，她希望母親能和她一起挽留父親。但母親沒有對執意要離開的父親做任何挽留。

貝爾本忍不住哭出聲來，12歲的她還不能明白：為什么曾經那么恩愛幸福的父母要分手了？難道父親對母親的愛，真的會隨著他拿走屬于他的東西，就永遠消失了嗎？

夜已經很深了，母親臥室的燈還亮著，透過門縫，貝爾本看見母親正流著眼淚，將父親褶皺的書角一頁頁抹平；把父親心愛的老唱片粘上粉紅的小紙條；再把父親的衣服從櫥柜里小心地取出來……

盡管貝爾本還不太明白大人的感情世界，但有一點她是知道的，那就是母親依然愛著父親。等到母親房間的燈熄滅，她疲憊的鼾聲均勻地響起，貝爾本才躡手躡腳地走進母親的房間。母親為父親整理了大大小小8只箱子。貝爾本弓下身子，當摸到第8只箱子時，她激動地發現自己能提得動它。

皮箱里裝的東西讓貝爾本有些失望，她以為自己能幸運地“偷”到裝著父親心愛老唱片的那只皮箱，如果拿到裝著攝像機的皮箱也不錯。但是，這個箱子里面卻裝著一些微不足道的物品：18雙顏色各異的襪子、兩雙冬天用的皮手套、母親為父親編織的一條紅色圍巾以及父親早年收集的糖紙。貝爾本挑了3只襪子、一只皮手套、一條紅圍巾和一堆綠色糖紙，然后偷偷把箱子送回了母親的房間。

第二天，父親回家搬運屬于他的那8只箱子。任憑父母怎么喊，貝爾本就是躲在房間里不出來。盡管自己藏的東西是那么微不足道，但她依然擔心被細心的父親發現并帶走。如果那樣的話，他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父親離開后，盡管母親很少提起父親，但聰明的貝爾本仍能從母親的某個神情里看出她的落寞。轉眼一個星期過去了，粗心的父親仍然沒有發現自己丟了東西嗎？貝爾本忍不住給父親打電話：“爸爸，我發現你落下了一個最重要的東西！”父親答應晚上回來取，貝爾本讓母親將一小沓糖紙用盒子包好，還假裝埋怨母親不細心。

看著母親微笑著將包裝精美的盒子遞給父親，貝爾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盡管他們沒有說什么，盡管父親在家里待了10分鐘就匆匆離開了，母親卻露出了久違的笑臉，這是貝爾本最想要的禮物。

又一個星期過去了，貝爾本再次撥通父親的電話。“爸爸！難道媽媽給您織的那條紅圍巾您也不要了嗎？”父親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后爽朗地答應第二天來取。讓貝爾本驚喜的是，父親買來一團黃色毛線，讓母親為她織一頂帽子。這一次，他們聊了半個多小時，父親才起身離開。

“還有3只襪子和一只皮手套。”貝爾本想，這些小物件還能把父親騙回來嗎？即使自己還能讓父親回來4次，誰能保證他能在短短的4次回家時間里，重新愛上母親？她不禁有些后悔：當初應該把父親的東西多藏點！

當貝爾本第三次給父親打電話，說他落下了東西時，母親偶然發現了她藏在床頭柜的襪子和手套。她不禁為女兒的良苦用心感到無比欣慰，但她卻覺得這樣做未必能挽回丈夫的愛。眼看著可以分4次的物品，被母親一次性交給了父親，貝爾本感到既羞愧又難過。不過這次，父親留下吃了晚飯，他甚至在離開時輕輕吻了母親的額頭。但貝爾本可悲地感到：屬于父親的所有東西，已經被他全部拿走了。他對這個家庭的留戀和對母親的愛，也許將永遠回不來了。

眼看著母親的情緒漸漸低落，貝爾本開始在家里的每個角落搜尋，她試圖找到父親落下的某個重要物品，盡管母親堅定地說這里除了貝爾本外，已經沒有任何東西讓父親留戀了，但貝爾本仍固執地繼續搜尋著，她堅信父親一定還有什么東西未曾帶走。

兩個多月后，貝爾本在車庫里發現了一枚紫色的貝殼紐扣。這不是父親最喜歡的那件風衣上的嗎？貝爾本興奮不已，就在同時，母親也在房間里發現了一枚紫色貝殼紐扣，可她清楚地記得，她曾仔細地檢查了丈夫每件衣服上的紐扣呀！

貝爾本興奮地撥通了父親的電話，這次，父親搶在女兒之前說了起來。“寶貝，我丟了兩顆紫色貝殼紐扣。告訴媽媽，不小心丟掉兩顆紐扣讓我感到很難過和孤單。”貝爾本轉達了父親的話，她不明白母親為什么突然會淚流滿面。

在房間里的貝爾本聽到門鈴聲，應該是父親來取紐扣了。當她打開房門時，發現父親和母親正緊緊擁抱在一起，門外還放著父親的8只箱子。這一刻，貝爾本欣喜地知道，父親對這個家的眷戀和愛都回來了。

（王飛鵬摘自《知音·海外版》2007年4月 圖/張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