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財之道

李元山

老萬的心情可以用一個字概括：爽！他哼著“打虎上山”的小調，邁著八字步，滿面春風地朝縣紀委走去。眼看10萬塊錢就要到手嘍！

前幾天傳出縣委鄭書記要被提拔為市委副書記，老萬就開始激動，這發財的機會咋說來就來了呢？從10年前縣委翁書記調走開始，每來一位新書記，他就日日想夜夜盼，只盼那新書記早日提拔，而書記們每一次高升，他就要發一次財！

說來好笑，老萬的生財之道來得有點偶然。那年縣委翁書記要調到市政府當副市長，老婆逼著他去索回送的1000塊錢。他本不想去，可那母老虎的話就是圣旨，老萬只好一步一步挪進了翁書記的辦公室。翁書記和藹地問有啥事？他臉刷地紅了，憋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說出來。翁書記又問了一次，他才囁嚅著說家里困難，想找書記借點錢。翁書記先是臉一沉，但只片刻又露出笑容：“呵呵，是這樣，多少？”說著就拉開了抽屜。他勉強伸出一個指頭，翁書記把一疊錢遞給他，老萬顫抖地接過錢，逃也似的出了翁書記辦公室。

回到家老萬才發現，翁書記給的竟是1萬塊錢！這不是訛詐嗎？老萬害怕了。一旦翁書記回想起我當初送的是1000塊錢，那可咋辦？忐忑不安幾日，啥事沒有，老萬才意識到自己是杞人憂天：提拔時期的領導最怕事，甭說給他送錢的人多得記不清，就是想起來了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稍有點風吹草動，那提拔可能就黃了！官場上的人把提拔看得比命還重要，明白這個“真理”后，老萬就開始后悔了：咋不找他要個兩萬三萬的？就是兩萬三萬，在他面前也只是九牛一毛啊！

機會總是有的。老萬所在的縣經濟相對發達，是市級領導的“生產基地”，書記跟走馬燈似的換，最長的兩年，最短的才幾個月就提拔了。每一位書記上任，他就像其他局長們一樣趕緊去“聯絡感情”，然后就是踮著腳尖兒盼望他們快升，升了他就去“借錢”，十多年下來，老萬竟靠此發了。

原來的書記提拔到市里要么是副市長，要么是常委，而這次傳的消息是鄭書記要當市委副書記，老萬就暗下決心：這次得找他“借”10萬元！可鄭書記也太狡猾了，前天叫秘書小秦把5000塊錢退給他，老萬當時臉就綠了，上鉤的魚咋能說跑就跑了？他板著臉說：“秦秘書，鄭書記當恁大的官還在乎那點兒小錢？我送的可是10萬元！那可是我們小百姓的血汗錢哪！”秦秘書上了趟廁所，回來說：“是10萬元，看我這記性，隔天再給你。另外，還麻煩你打個收條，日期朝前挪挪。”“中中中。”老萬眉開眼笑道。

這天一大早，老萬接到縣紀委辦公室電話，說紀委陳書記找他有事。老萬立馬就想到鄭書記，他早就聽說縣紀委陳書記和縣委鄭書記是同學，是鄭書記把在市紀委當科長的陳書記要來的。看來，這個老狐貍要用紀委書記來做我的工作，沒門！

紀委陳書記正在辦公室等老萬，給他倒杯水后就開門見山地說：“知道我找你干啥？”老萬要錢心切，嘻笑道：“要是沒猜錯的話，是鄭書記讓您找我的吧？”

“聽說你給他送了錢，到底送了多少？”陳書記問。“10萬元。”老萬搶著答。

陳書記一愣，沉思了好一會，又搖搖頭說：“不可能，你上有老下有小，老婆單位效益又不好，哪兒弄來這么多錢？”

“我借的呀，有妹妹的，有內弟的，有……呵，我有證人，秦秘書可以證明，他知道我送給鄭書記多少。”老萬急了。

陳書記嚴肅了起來：“老萬，這是紀委，莫亂說，說話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沒亂說，就是10萬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想耍賴？”老萬硬了起來。

“嗨，要真是這樣的話，你就寫個情況吧。”陳書記嘆了口氣，遞過來紙和筆。老萬刷刷一會兒就寫好了送錢的經過，并簽上了自己的大名，然后，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像是完成了一個偉大的創舉。就在這時，陳書記厲聲道：“告訴你老萬，鄭書記因受賄前天已被省紀委雙規了，他交代名單上有你10萬元，我咋也不相信。看來，我小看你老萬嘍！”

老萬感到有股涼氣在脊背里亂竄，額頭上開始冒冷汗。怎么會是這樣？不是說他要當市委副書記了嗎？“陳書記，我冤枉呀，我給鄭書記……不，給鄭光明只送過5000塊錢，我糊涂呀……”老萬掄起巴掌直打自己的臉。

“老萬，你真是個天才演員，可惜了。我們有鄭光明的供詞，有你的交代材料，還有第三者，就是秦秘書的證明……”

聽到這兒，老萬腿一軟，撲通一聲跌倒在地上……

（責編：王凡圖：劉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