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比錢貴

尤秀玲

左遠卓年輕有為，剛到而立之年，就有了自己的事業。他經營一家電子計算機超市，由于講信譽，售出的商品價位比同行略低，售后服務又到位，短短幾年的工夫就發跡了。

有了事業，還要有愛情。左遠卓與趙婷婷相戀好幾年了，趙婷婷是他大學的同學，也是學校的校花。黃金周，他們興高采烈地在親友的祝福中邁入了婚姻的殿堂。

俗話說，人生沒有十全十美。這話一點不假。結了婚的左遠卓和趙婷婷一直被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所困擾，那就是生孩子的問題。結了婚的男女要個小孩子再正常不過了，問題是趙婷婷的身材特嬌弱，經常感冒，三天兩頭吃藥打針。偏偏他們又特別喜歡孩子，總想盡快生個孩子。可醫生說趙婷婷的身體狀況不能生孩子，等身體養好了才可以考慮。幾年的時間很快過去了，趙婷婷的身體還是那樣虛，夫妻倆常為此感傷。

一次，左遠卓在酒后把自己的苦惱說給一個好友聽。好友聽后哈哈大笑：“這還不容易嗎？只要你們愿意破點財，這事我能幫上忙。”

聽了他的話，左遠卓疑惑起來：“你怎么幫我們？”朋友告訴他，花10萬元錢就可以找個女大學生為他們代孕生子，把他們夫妻的精子和卵子培植到另一個女人的子宮里，懷胎十月，生下他們的孩子。朋友笑著說：“回家和嫂子商量，要是同意，先付一半的定金，生完孩子后，再給一半辛苦費，就完事了。”

左遠卓想，這倒是個辦法。趙婷婷聽到這個消息，高興得不得了。不用自己吃苦受累，就可以擁有一個親生骨肉，她當然舉雙手贊成。

那天，朋友把一個名叫甜甜的姑娘領到他們面前。左遠卓看到那女孩子剛剛二十出頭，一張小臉清瘦蒼白。就這體格也沒比婷婷強到哪去，能順利生出個健康的孩子嗎？他在心里嘀咕著。

朋友悄悄告訴他，甜甜的老家落后又貧瘠，她是為了讓考上大學的弟弟能順利完成學業，才瞞著家人做這件事的。別看她瘦，那都是餓的。

左遠卓聽了很受感動，又另外多給了她5000元錢，要她多買些營養品。甜甜說什么也不肯拿。

幾個月后，甜甜的肚子就微微鼓起了，小臉也變成紅撲撲的健康顏色了。

趙婷婷時常去看她，輕撫她的肚子，仿佛摸著自己可愛的寶寶，臉上洋溢著笑容。可是她做夢也不會想到，她根本就沒希望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孩子。

這年，左遠卓的生意特順利。他有幸結識了一個計算機生產商，從他那購貨的價位比其他廠家要便宜近三分之一。他把手里所有的資金都交了定金，等這一批貨運回來售出后，他就可以大賺一把了。

那天，左遠卓正在公司忙碌。母親打來電話驚惶地告訴他，趙婷婷出了車禍，性命攸關。他一聽腦袋“嗡”的一聲就迷糊起來。等他匆忙趕到醫院時，還是晚了一步，沒能見到妻子的最后一面。

左遠卓的生活好像從蜜罐中跌到了苦海里，回想這幾年和趙婷婷的幸福生活，就禁不住淚如雨下。他把自己關在屋里，痛苦得無法自拔。

那天，甜甜來看他。她的話語不多，她說，趙婷婷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不希望他這樣頹廢。

左遠卓凄然道：“你年紀小，不能理解失去親人的傷痛。”

甜甜輕聲說：“我10歲時就死了母親。母親得的就是普通的感冒，可家里拿不出一點錢給母親看病，母親高燒了三天三夜，最后還是死了。”

左遠卓看著甜甜想，她可真是個苦命的女孩呀！看到她隆起的肚子，他頓然醒悟，他很快就要當父親了，他是該振作起來，他要做的事情還很多。

可是，接下來發生的事，又把他推到了冰窯里。與他合作的那個生產商是個騙子，卷走了他的所有資金，從此沒了音信。公安局說，由于左遠卓沒在最佳時間內報案，給偵破工作帶來了很大難度，何時能抓到這個騙子是個未知數。從此刻起，左遠卓已是個身無分文的窮人了。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朋友，要他通知甜甜趕快去把肚里的孩子做掉，因為他已經沒有能力支付她另外的幾萬元辛苦費了。他不能害了她，她已經夠苦的了。

接下來，左遠卓遣散了員工，自己應聘到一家公司做了一名普通職員，過著平淡的生活。

第一場雪花落下時，公安局通知他，騙子抓到了，他的數百萬資金也追回來了。他顯得很麻木，錢買回的只是個教訓。要是不發生這件事，他的孩子就保住了，有些事一旦做錯了，就無法彌補了。

幾天后，朋友通知他，甜甜生了個男孩。他一下就懵了。原來，甜甜并沒有因為幾萬元錢無法兌現而殘忍地毀滅一個鮮活的小生命。她瞞著左遠卓和他的朋友，把孩子留了下來。要生產時，大夫說她產道窄小，順產是不可能了，只能剖腹產。在那一瞬間，她有點后悔了：自己一個未出嫁的姑娘，肚子上要是有一道剖腹產的刀疤，以后可怎么嫁人呀！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咬緊牙關，聽大夫的安排了。

左遠卓在得知這一切后，感動不已。他激動地握住甜甜的手：“你真是個傻姑娘，為什么要這么做？”

甜甜微微一笑：“我就是覺得孩子的命比錢貴！”

“是呀，命比錢貴。”左遠卓認真地重復著。他決定把自己的幾百萬元錢拿一半恢復公司，另一半捐給甜甜貧困的家鄉。

（責編：林月 圖：張永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