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誠的稻草人

梁洪濤

丈夫被一場意外的車禍奪去生命后，春枝的生活陷入了困境。一個女人帶著個孩子能干什么呢?她只好又拾起了丈夫那二畝瓜園。

瓜園在離家很遠的河灘上，春枝每天用小推車推著孩子往返于瓜園和家之間。這期間，村里有兩個光棍漢經常往春枝的瓜園里跑，老實憨厚的徐大筐有的是力氣，施肥、除草、澆水，瓜園里的活他幾乎全包了；腿有殘疾的李二簍嘴巴特別甜，來了就陪著春枝說話，說不上一會兒準能把春枝逗笑了。兩人的意思春枝心知肚明，但她拿不定主意該跟哪個好。兩人各有所長，在她心里都占有一定的位置。

瓜園里有個窩棚，每年西瓜長到碗口大時，丈夫就把鋪蓋卷兒搬到窩棚里。現在丈夫走了，誰來看守瓜園呢?春枝想來想去，扎了一個稻草人立在瓜園里。稻草人是照著丈夫的模樣扎的，春枝給它穿上丈夫的舊衣服，遠遠望去，就好像丈夫站在那里。可它能不能看守住瓜園呢?春枝放心不下，就找到徐大筐，讓他晚上陪自己去瓜園轉轉。沒想到徐大筐竟一口回絕了她，他說一個大男人晚上陪寡婦出去亂轉，傳出去不好聽。春枝這個氣呀，她只好去找李二簍。李二簍一聽爽快地答應了。

到了晚上，春枝給李二簍做了一頓好吃的，哄孩子睡了覺，兩人就提著馬燈出了門。來到瓜園，瓜園里靜悄悄的，只有春枝扎的稻草人獨自立在那里。一看沒人偷瓜，春枝想回去，李二簍說既然來了，就去窩棚里坐會兒吧，說不定一會兒就會來偷瓜賊呢!

兩人坐在窩棚里說著話，月亮出來了，皎潔的月光灑進窩棚里。李二簍忽然把春枝摟在懷里，淫笑著說：“這么好的月光，我們不該做點什么嗎?”春枝沒想到李二簍會對她非禮，一邊護著身子，一邊用力推他。可此時的李二簍就像一頭發瘋的牯牛，春枝一個弱女子怎么招架得住?就在這危急關頭，突然一只西瓜“嗖”地飛進窩棚，不偏不倚正打在李二簍的后腦勺上，西瓜瓤淌了他一脖子。李二簍被打蒙了，他放開春枝，沖出窩棚大聲問：“誰?”

瓜園里靜悄悄的．一個人影也沒有。李二簍返回窩棚欲繼續行好事，可身子剛要挨上春枝，又一個西瓜飛進來，這次正打在他的屁股上。李二簍氣急敗壞地鉆出窩棚，厲聲怒叫：“到底誰干的?站出來!”還是沒人應聲。李二簍剛想返回，忽然發現不遠處的稻草人有點異樣，他記得稻草人是背對著窩棚的，而現在是面朝窩棚，好像在怒視著他。李二簍再也沒心思行好事了，叫了聲“有鬼”，一溜煙逃回了家。春枝整了整衣服走出窩棚，她也發現了稻草人的變化，但沒感到害怕，她知道那是丈夫在冥冥中保護著自己。

春枝瓜園里鬧鬼的事在村里傳開了，越傳越玄乎。村里幾個半大孩子不以為然，認為大人傳鬼是專為嚇唬小孩的，于是在一個月黑天摸到了瓜園里。當他們撅著屁股只顧摘瓜時，稻草人卻悄無聲息地來到他們身后，在每個小腦瓜上輕輕敲了一下，結果嚇得幾個孩子屁滾尿流地跑回家，不但瓜一個沒偷到，還跌得渾身是傷。其中一個叫狗蛋的孩子回家后大病了一場，后來狗蛋媽拿著一疊藥費單據來找春枝報銷，說孩子是她的稻草人丈夫嚇病的，春枝只好往外掏錢。

西瓜終于成熟了，春枝決定第二天摘瓜上市。吃了晚飯，春枝打發孩子睡下，一個人向瓜園走去。剩最后一個晚上了，春枝想看看她的稻草人丈夫是怎樣看守瓜園的。來到瓜園，春枝沒有上窩棚里去，而是悄悄躲進旁邊一個排水溝里，默默注視著在瓜園堅守崗位的稻草人。

起風了，稻草人身上的草葉刷刷作響。這時，從遠處過來一個人影，那人拉著個排子車，一跛一跛地向瓜園走來。那人先到窩棚里看了看，見沒有人，故意干咳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春枝叫我來看守瓜園，唉，身不由己啊!”說著，徑直向瓜園中間的稻草人走去。

春枝認出那人是李二簍，可自己并沒讓他看守瓜園啊，再說看瓜哪用帶排子車來呢?這時，就見李二簍走到稻草人身后，忽然從腰里抽出一個錘子，沖稻草人頭頂猛擊了一下，稻草人應聲倒下。李二簍踢了一腳倒在地上的稻草人，齜著牙冷笑道：“叫你裝神弄鬼，叫你逞能!”春枝讓李二簍的怪異舉動鬧愣了，他和一個稻草人較什么勁呢?這時，李二簍貓著腰在地里摘起瓜來。好啊，原來他是來偷瓜!春枝強壓住火氣，等李二簍跛著腿好不容易摘滿車，吭哧吭哧往回拉時，她才跳出來：“謝謝你呀二簍，知道我明天摘瓜上市，今天晚上就來幫我摘瓜。”李二簍回頭一看，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春枝質問李二簍為什么把稻草人擊倒，李二簍支支吾吾答不上來。這時，一個奇怪的事情發生了，剛才被擊倒的稻草人從地上晃晃悠悠爬起來，走過來抓住二簍當胸就是一拳，剛爬起來的李二簍又倒在地上。春枝被眼前這個稻草人嚇壞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丈夫在顯靈。就見“稻草人”把身上的草和舊衣服一一扒下來，春枝一看，竟是徐大筐!

原來，徐大筐一直在暗中替春枝看守瓜園，他怕暴露自己，就裝扮成稻草人，在瓜園里一守就是一夜。那晚在窩棚里二簍想欺負春枝，就是他用兩個西瓜把二簍打跑的。李二簍挨了兩枚“瓜彈”，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暗中留意徐大筐的行蹤，終于發現了大筐裝扮稻草人的秘密。想占春枝的便宜沒能得逞，二簍知道春枝心里不喜歡他，于是決定狠狠偷她一下子，順便收拾一下“裝神弄鬼”的大筐，報那晚的“瓜彈”之仇。但李二簍沒想到被春枝撞個正著，他白白忙了一晚上。此時春枝總算明白了，逗人開心的甜嘴巴不是自己想要的，她真正需要的是大筐那種忠誠的“稻草人”!

(責編：錦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