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彎刀

尤培堅

這一年，許多武林高手齊聚京城切磋武藝，刀劍鋪一下子生意興隆起來。其中一家冶刀鋪，名字起得很溫柔，叫“玫瑰刀鋪”。鋪內有一文弱的冶刀匠，名叫潘英藏，他專賣一種刀柄上刻有玫瑰花的彎刀。此刀薄而輕，看樣子經不起大力士的使喚，大家都笑稱這種刀叫“繡花刀”，意思是說買這種刀的，只能是一些練花拳繡腿的人。

這天，潘英藏正打造他的玫瑰刀，突然店里來了個穿著氣派，但相貌丑陋的男子。只見他長著一對青蛙眼，嘴角有一顆碩大的黑痣，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潘英藏認得此人，他就是長安城最有名的“安居閣”棺材鋪的老板馬青安。

潘英藏見馬青安悶悶不樂的樣子，就關心地問他：“馬老板，你似乎有什么不快啊！我這里除了賣繡花刀外，還賣一些特別的東西。”馬青安苦笑了一下：“我這個老單身漢了，還圖個什么？”說完，他買了一把繡花刀就走了。看著馬青安蹣跚的背影，潘英藏暗暗地笑了。

晚上，月黑風高，馬青安正坐在屋內喝悶酒，突然有個黑影晃了進來，他嚇了一跳，連忙站了起來，定睛一看，來人正是“玫瑰刀鋪”的店主潘英藏。只見潘英藏拔出一把玫瑰彎刀，使勁地往桌子上一插，然后逼近馬青安說道：“馬老板，你不要害怕，今晚我來是給你推銷一種新刀的。只要你擁有了這把刀，你所有的愿望都會心想事成的！”

馬青安看著玫瑰彎刀鋒利的刀口，在燈光的照射下閃著可怕的白光，不禁脖子發涼，他戰戰兢兢地問道：“我……我現在就缺一個老婆了，你這刀能給我帶來老婆嗎？”

潘英藏看著瑟瑟發抖的馬青安，暗暗發笑，他瞥了一眼馬青安說道：“實話實說，我這把刀，就是傳說中的奪情刀，只要你買了這把刀，就會如你所愿！”

說完，潘英藏站了起來，把手一伸，說道：“因為我想開一家京城最大的刀鋪，資金不足，所以我不得不把我這把祖傳的奪情刀賣給你！你想我相貌英俊，這刀對我來說簡直就是一把廢鐵，但對你來說，它可就是無價之寶啊！這樣吧，你給我一千兩銀子，我就賣給你！”

馬青安知道，今晚這銀子如果不給潘英藏，自己的命就懸了。他只好顫抖著從身上取出一張一千兩的銀票，遞給了潘英藏。

潘英藏哈哈大笑，他告訴馬青安，只要把這把刀對準他所心儀的女子，然后按動手柄上的按鈕，這把奪情刀就會發出濃郁的玫瑰花香，這個女子聞了之后，就會在不知不覺中愛上他。說完，潘英藏拿著銀票就消失了。

過了幾天，馬青安叫人挑著一擔美酒佳肴，來到了玫瑰刀鋪。他叫下人擺上酒席，然后恭恭敬敬地給潘英藏敬了一杯酒，激動地說：“潘公子，真是謝謝你，你那把玫瑰奪情刀真是太奇妙了，我看上了一個美麗的女子，只在她面前使用了一次，她果然對我有了好感，以前，她可是連看也不會看我一眼的啊！但是，這刀的奪情藥力好像還不夠，你能不能想個辦法把這把刀的藥力給我增加上去啊？”

潘英藏嘆了口氣道：“其實，我也知道，你先前以為我是脅迫你買的，現在你知道它的妙處了吧，要不是我急著用錢……”潘英藏話還沒說完，馬青安就把一張兩千兩的銀票放在潘英藏的面前。潘英藏看了看銀票，滿意地點點頭道：“好吧，我就再幫你一次吧！”

又過了幾天，潘英藏決定到棺材鋪去看看馬青安。誰知，他剛到棺材鋪，就見馬青安從屋里出來了。

馬青安手里捧著一枚耀眼的玫瑰玉佩，見到潘英藏，他竟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嚎啕大哭：“潘公子，求求你把奪情刀的用藥方法全部告訴我吧，現在，我已經離不開那個女子了，我愿意把我的這枚玫瑰玉佩送給你……”

潘英藏的嘴角閃過一絲得意的微笑，他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經實現了，他就要得到這個夢寐以求的稀世之寶了。

于是，他裝作同情的樣子對馬青安點了點頭，接過那枚玫瑰玉佩，把自己身上一塊寫有奪情刀用藥方法的絹布遞給了馬青安。

然而，沒有人知道潘英藏的真實身份。他其實是大飛賊潘蒼。此人相貌英俊，武功高強，但常常濫殺無辜。一次，他偷偷潛伏到京城京安錢莊，殺死了錢莊的老板，并奪走了藏寶洞地圖和作為藏寶洞鑰匙的兩枚玫瑰玉佩。為了躲避官兵的搜捕，他藏在了馬青安的棺材鋪里。可從棺材鋪出來后，他卻發現一枚玫瑰玉佩落在了棺材鋪里。沒有了這枚玫瑰玉佩，那藏寶洞就無法打開了。

為了不打草驚蛇，他就潛伏下來開了家玫瑰刀鋪，并利用奪情刀把棺材鋪老板馬青安的玫瑰玉佩給引了出來。

就在剛剛去棺材鋪之前，他已經和京城胡都大藥店的女老板唐小殷約好了在雀梅林相會。現在，他不但有了這兩枚玫瑰玉佩，而且還能帶著美人到關外逍遙自在，他能不開心嗎？

可當潘蒼來到雀梅林的時候，他卻驚呆了。他看到那個青蛙眼的跛子摟著的，竟是他的心上人唐小殷。潘蒼萬萬想不到，他給馬青安的奪情刀竟然用在了自己心上人的身上。這還了得！潘蒼拔出長刀，一把架在了馬青安的脖子上：“你這青蛙眼，你知道我是誰？竟敢勾引我心儀的女子，你不想活了？”

馬青安嚇得瑟瑟發抖，他顫聲問道：“你……你……你究竟是誰？”潘蒼哈哈大笑：“實話告訴你，我就是潘蒼！現在，我就送你上西天吧！”說時遲，那時快，正當他要舉刀砍向馬青安時，一把鋒利的長劍已壓在了他的脖子上。

潘蒼一看，愣住了，拿劍的不是別人，正是唐小殷！只見唐小殷冷冷一笑，說道：“你這飛賊，害得我找得好苦啊，我跟蹤你，知道你利用情花迷藥脅迫馬青安交出玫瑰玉佩，我為了找到玉佩，只能故意配合你，和這個惡心的青蛙眼摟摟抱抱，演了這場戲。你那普通的情花迷藥，怎能奈何得了我堂堂胡都藥店的老板？”潘蒼吃驚地問道：“你……你……你怎么會武功？”

唐小殷從潘蒼身上掏出兩枚玫瑰玉佩，微微一笑：“好，告訴你，讓你做個明白鬼吧！其實，我不是什么藥店老板，我是女捕快秦小煙，是刑部派我出來查京安錢莊命案的！”

秦小煙說罷，手上用勁，想一劍結果了潘蒼的性命，可潘蒼卻脖子一縮，閃跳開去，接著從他左手“哧”一聲飛出一道金光，直向秦小煙的面門飛去。眼看秦小煙性命不保，突見一道白光閃過，那道金光便閃落地下，接著傳來“啊”的一聲，潘蒼直挺挺地躺了下去，他的胸前插著一把玫瑰彎刀。

救人和殺人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長著青蛙眼的瘸子馬青安。

在秦小煙吃驚的目光中，馬青安一把拉下了套在他臉上的人皮面具，站在秦小煙面前的，是一個相貌英俊的翩翩美男子！

“你是誰？”秦小煙吃驚地問。

“我就是京安錢莊老板的兒子京奎，我從少林寺學藝歸來，卻發現自己的父親慘死在錢莊內。在錢莊的一個角落，我發現了潘蒼的一枚玫瑰針。于是，我四處尋找潘蒼殺人的證據。我查出馬青安這個棺材鋪老板身上竟然有一枚錢莊的玫瑰玉佩，而那天官兵追捕潘蒼的時候，他曾躲在棺材鋪內。于是，我給了馬青安一筆錢，讓他趕快離開京城，我就喬裝打扮成馬青安的樣子，隱藏下來。我知道，潘蒼沒有第二枚玫瑰玉佩，光有地圖，是打不開藏寶洞的，他一定會來找我……”

三日后，兩匹好馬拉著一輛裝有銀兩的馬車，悄悄地向江南方向行進。天上，大雪紛飛；雪中，卻有笑聲不斷傳來……

（題圖、插圖：黃全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