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一種欠缺的生活

友文說為什么要變呢?變了也不一定會好啊，我在堅持一種有欠缺的生活，這是生動的。

在別人眼里，你還可以更好一些啊，更好地工作和生活，因為人人都在求變，而那只是別人的生活。在這個紛紜變化的年代，友文卻在過不一樣的生活。她說為什么要變呢?變了也不一定會好啊，我在堅持一種有欠缺的生活，這是生動的。

友文給我講了一個故事：我經(jīng)常去的有一家雞汁米粉店，開了10年了，還是老樣子，到點就收，生意卻好得不得了，經(jīng)常要排隊等位置。米粉店在一個不起眼的巷子里，桌子有些舊，但是很干凈，我親眼看到很多次打烊時，伙計用含堿的面水一遍又一遍地擦桌子，雞汁粉用白色的大海碗裝著，清黃色的，上面是香菜和花生米芝麻還有黃豆，最可心的是每張桌上還擺著一碟據(jù)說是老板家秘制的泡菜，吃一口米線，眉毛也要鮮掉了，再來一口泡菜，真正是爽極了。這樣的米線才不過4元錢，光是雞汁，也就值了。去了很多次后，跟老板老吳就很熟了，看著老板的好生意，我美滋滋地吃著米線問：“怎么不開家分店，生意這么好，可以賺大錢呢!”老吳卻笑著說：這樣挺好，每天做完就收工，再開分店，又得雇人，還要找場地，而且不能保證口味的始終如一，人也要受累，這樣就好了。老吳短短的幾句話后，又去忙活他的生意去了。那天我吃完的時候，他們一天的米粉已賣完了，還有人來，很遺憾地走開，伙計又在用面水把舊桌子一遍遍地擦。不變其實也挺好的啊，欠著一點，讓他人和自己留有余地，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智慧。能保持現(xiàn)狀也是一種大氣。10年過去了，那家米線店還是老樣子，沒怎么裝修，舊桌舊椅，卻始終干干凈凈，而泡菜的味道總是老樣子，我每次去都會選擇坐在靠窗的位置，老板是連熟客的口味都記得清清楚楚的。我想起自己曾非常喜歡的一家烤鴨店，生意開始也是非常好，常常排很長的隊，后來，不知怎的，就開始大興土木，裝修遷址，擴大規(guī)模，門面是大了，口味卻大不如從前，生意反而越來越差。

還有一朋友，這么多年，很多人跳槽換工作，她卻一直在原來的單位呆著，從一個小小的出納員干到會計再到成本組組長再到財務負責人，一步一步，對會計的全套工作都爐火純青了，業(yè)務可以說是一流，她的沉著和熟練贏得了別人的好感，很多外資公司相邀，她都拒絕了：我這樣已很好了，工作熟練也輕松，應付自如，而且在一個單位呆到底，領導同事都很了解我的優(yōu)點缺點，這樣做人也顯得輕松，不至于被新的人際關系所困擾。至于錢，對我們這類不是高消費的人來說，也差不了太多。于是，那位朋友平靜而從容地生活著，住著單位分的房子，也不換房，也不折騰，也不攀比。她的房子我去過，比很多人的家都更有生活氣息，老式房子，陽光好通風好，前后都有陽臺，她的家里栽滿了花花草草。對她來說，這樣的生活是安寧幸福的。別人在折騰時，她卻有大把時間坐在花草包圍的陽臺上，泡一壺自己喜歡的清茶。有一年的同學聚會，她也去了，在一群花枝招展、顯山露水、拼殺職場的女同學中問，她的面容姣美，皮膚極好，倒是顯得年輕許多，一個女人靜態(tài)的生活也許是勝于動態(tài)的。她事后被班上的男生評為10年后最美的女人，雖然她素面朝天，卻是最有女人味的。她的口頭禪是換了大房子又怎么樣呢?還不是只能睡一張床?多年以來，她還保持著以前在學校的習慣，喜歡騎自行車，她在電話里跟我描述她騎在車上看清風、白云、紅日、藍天、鴿哨，多么美妙的事，怎么能錯過?她是多年不變的人。

友文最后又話鋒一轉(zhuǎn)，談到了夫妻之間的感情。她有一朋友小亞，結(jié)婚多年以后，保持著一種習慣一直沒變，就是經(jīng)常和先生去樓下大排檔里喝點小酒聊聊天，她發(fā)現(xiàn)，這樣的時段，很多問題都可以解決。起源也不過是有一天晚上大概是九十點鐘，肚子有點餓了，和先生下樓去消夜。也就是一瓶雪花啤酒，一碟鹵菜，再加一碟涼拌苦瓜，兩人各倒了半杯酒，邊喝邊聊天。那天外面月亮很亮，有風，人也不多，特別安靜，先生喝著酒，來了興致，跟她講了很多心里話，小亞發(fā)現(xiàn)這是最好的溝通時刻。這以后，碰到特別不開心的時刻，比如對先生的做法有不滿的地方，她就會拉著先生的手說：走，去喝一杯吧。邊喝邊聊，邊把意見和不滿和風細雨地說了，一切都那么容易地解決了。別人的生活怎么變，他們夫妻這樣的小酒時光卻從未改變過，不要什么高檔的酒店，就干凈的大排檔就可以了，也不要學習什么婚姻的技巧和馴夫三十六計，就這樣的明月星空，小酒一杯，小菜一碟，管它外界怎么的第三者婚外戀，他們兩個人一杯小酒就是一生一世了。

過一種在別人看來有欠缺的生活，以不變應萬變，也算是人生的一種智慧了。

(馮梅摘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