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先哲告訴我們,早戀是一枚苦果。老師也教育我們,早戀是只開花不結果的——這我都知道,但早戀仍不可避免地發生了。
2002年,我來到徐州上學。中秋節,身在異鄉為異客,同學們一起聚餐。第一次離開家,女生們都傷心地哭了。在“一醉解千愁”的倡議聲中,大家不知天高地厚地暢飲起來。我和好友顏芷都喝多了,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迷迷糊糊中,感覺身邊一直有個男孩在無微不至地照顧我。我是個很容易被感動的人,男孩如影相隨了兩個星期后,我就被他絲絲入扣的柔情輕而易舉地擄獲了。這個男孩就是之海。
之海是那種不很出眾的人,但是他很聰明、很沉穩、很會照顧人。跟他在一起,我可以任性、可以胡鬧、可以惡作劇,之海以這個年齡未有的成熟包容了我的一切,他始終給我一片蔚藍的天,讓我自由翱翔。
之海對我的愛在一點一滴中。兩人在一起開銷挺大,常常等不及家里寄錢就“山窮水盡”。之海寧愿自己餓著,也要我吃好的。那天為了省錢,我在學校花五毛錢買了個夾咸菜的餅吃,恰巧被之海撞見了。他沖上來打掉:“若水,再窮我也不能讓你吃這個!”我生氣了:“大家不都在吃這個嗎?吃飽就行唄,又不是多有錢……”沒想到平常對我百依百順的之海這次卻不買賬:“我就是不能讓你吃這個!”他借了5元錢,推著我去買好吃的。看著之海眼里的愛憐,我的心好酸好酸。后來之海的室友告訴我:“從沒見之海流過淚,可他看你受委屈卻哭了。他不是喜歡你,是用他的生命愛著你。”
小女孩都想成為男孩手心里的寶,我就是之海手心里的寶。半年后的一天,我們懵懵懂懂地有了第一次。我們儼然成了學校里公開的一對,同學們都羨慕之海對我的好,連起初取笑之海“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人都閉上了嘴巴。被之海的愛包圍著,我很滿足。也許是久了漸生的平淡,我在滿足的同時,對這份愛情不知為什么卻有了些許疲倦,心開始躁動。
記不清從何時起,為了躲避之海的“嘮叨”,我就會找個僻靜的地方呆一呆。就這樣,一個獨來獨往的男孩子闖入了我的視線。男孩叫龍飛,愛穿一身黑色的衣服,帥帥的,酷酷的。不知為什么,每次不期而遇,我的心都會跳得撲通撲通。再后來,我每天都期待能看見龍飛,哪怕是擦肩而過,也會讓我莫名地開心。是的,是龍飛憂郁的眼神蠱惑了我,讓我想幫他告別憂郁的沖動。
一個偶然的機會,聽朋友聊起龍飛。我激動地要死,迫不及待地問:“怎么?你認識龍飛嗎?”搞得人家立刻明白了我的“醉翁之意”。我的臉羞紅了。因為“地球人都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即使這樣,我還是喜歡悄悄地注視著龍飛,像遠遠欣賞著一幀風景,我期待著有一天能走進。那一天終于來臨。今年6月的一天,喝醉酒的龍飛突然約我見面。仿佛等待了千百年,我赴約了。遠遠地,看見站在梧桐樹下的龍飛,心狂跳起來。龍飛低著頭:“我真對不起他。”“都把我約出來了還說這些干嗎?”龍飛像是在下決心:“若水,你還是回去吧!”可我一轉身,他一把把我拉住:“唉,還是和你說清楚吧!”可是除了沉默,還是沉默。龍飛的眸子依然憂郁。相視,一笑了然,盡在不言之中。
哼著歌回到宿舍,不期然撞見了之海。之海沉沉地問:“若水,你去哪兒了?是不是和龍飛在一起?”我很愕然,沒回答。之海接著說:“我知道龍飛一直在注意你,去年就曾向我打聽過你……”不再去聽之海說什么,我的心雀躍起來:我在橋上看風景,卻不知自己早已是別人的風景。我對之海說:“之海,我不愛你了,我喜歡龍飛,我們分手吧!”令我措手不及的是之海一下子就哭了,他竟然給我跪下了:“若水,難道兩年的感情比不上一次約會嗎?你給我一個機會,我會讓你改變。我只要你人在我身邊,心在哪兒無所謂。因為終有一天我會喚回你的心。”看著之海,我有了一絲絲愧疚,心軟了,答應給他兩個月時間。

接下來的兩個月,正是打暑期工的時間。我和之海還有同學四個人合租了房子。為了喚回我的心,之海幾乎是分秒必爭、事無巨細地對我好。天特熱,房間里只有一個鴻運扇,之海總會讓我睡在外面,涼爽一些。他做的一切一切都讓我感動,但我卻不再為之心動。對我的“身在曹營心在漢”,之海終于忍無可忍:“若水,我喚不回你的心,你走吧!”
9月,再回到學校,我成了公認的“負心人”。可我不在乎,因為終于可以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了。龍飛家世不錯,提前上班了。他每周都會來看我,給我帶喜歡吃的東西,用他那依然憂郁的眼神注視我,眼里盛滿了無法言說的愛意。
龍飛經常帶我去云龍湖,坐在搖椅上,我們一下午幾乎都不說一句話。在龍飛面前我特大度、特善解人意,和以前同之海在一起簡直是判若兩人。可我始終不知龍飛在想什么,憂郁什么,龍飛對我就仿佛一道謎面,而我永遠也猜不到謎底。而和龍飛在一起的時候,之海的一幕一幕就會在眼前翻飛。每天看到頹廢的之海我也會有絲絲內疚。
那一天,突然聽朋友說,之海整夜整夜地失眠,還拿煙頭在胸口燙了三個烙印。我的心一陣陣地痛起來。我沖到電話亭,想勸之海不要折磨自己。之海說:“若水,我想你的時候,心在疼,在流血。身上的烙印可以遮蓋住心里的傷口……若水,你知道煙燙皮膚的香味嗎?”我震驚了!掛上電話,淚如雨下。我真的對不起之海,我不可以讓之海這樣傷心,我要想辦法幫他!
思來想去,我想到了顏芷。顏芷和之海坐前后位,讓她去開導開導他。我又想或許彼此不再相見就會減輕之海的痛苦,于是輾轉找了一份工作。每天,顏芷放學后會在第一時間把之海的情況告訴我。慢慢,我得知之海開始說話了,開始笑了,又有些不開心……我的心就這樣起起落落。
而漸漸,我發現和龍飛在一起并不像想象中的那樣。因為無論怎樣,我都無法和他的精神融為一體。于是,無數個難眠的夜晚,我開始思考自己和龍飛的問題。百轉千回,我明了,愛情不是一種好感覺,不是一種媚眼如風的欣賞,兩顆不同軌道的星辰即使相遇,也不能重合。
一次聚會后,我約之海去濱湖公園。天空飄著小雨,我的心也潮潮的。看見之海把自己的衣服脫下披在我身上,我有了恍若隔世的感覺,我驚奇地發現,自己之前視而不見的這些小舉動現在卻讓我心跳,而我一直是那么傻。我突然有了想回頭的沖動:“之海,我想和你和好,行嗎?”之海沉默了許久:“若水,不可能了。我是你的回憶也只能是你永遠的回憶。”我傷心地哭了,淚散落在地上,心一樣七零八落。可我的淚水打動不了之海遠離的心。
郁悶之極,我學會了抽煙。我會在吞云吐霧中想之海,想以前的一切一切,不可遏止地想之海對我的好,想挽回這段感情的欲望愈來愈強烈,但是,但是……我像一頭困獸發狂地折磨自己,常吸的喉嚨發炎。龍飛每天看著我痛苦,更加憂郁。那天,在我狂吸了N根之后,龍飛再也忍不住了:“若水,你要是再抽一口,我們就分手。”我也知道龍飛是為我好,但我控制不了自己,我終于明白之海那日用香煙燙烙印的心情。
想挽回這段感情的欲望與日俱增。想到和龍飛耗著太不道德,我婉言給他寫了封信,告訴他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不太適合。龍飛又把我約到那棵梧桐樹下,初次相約的地方,可物是人非。“你的信我看懂了,真的決定離開嗎?”我很堅決地點了點頭。龍飛嘆了口氣:“若水,你說得對,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分開或許對彼此都有好處。可是你要答應我,以后別再抽煙了。記得有困難來找我。若水,你是個讓我難忘的女孩……”有淚涌出,我低頭不語。許久,龍飛說:“若水,我可以再抱抱你嗎?”龍飛最后擁抱了我,轉身離去。
因為要參加畢業前的考試,我回到了學校。耳朵里滿是之海和顏芷的傳言。每天,我看著他們打打鬧鬧,嘻嘻笑笑,我的心痛得不得了,我就會沖出教室大哭一場。盡管我在這段感情上迷失了自己,但仍很難接受之海的“移情別戀”,更難接受的還是顏芷的陽奉陰違。

顏芷曾告訴我:“若水,別人怎么造我的謠,我都不在意。只要你信我。你還不了解我嗎?”是的,我了解顏芷,就像了解我自己,我們是心有靈犀的好友。我問顏芷:“那你整天和之海在一起,不怕別人誤會嗎?”“若水,我真的就只是想幫你。因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之海是不會回頭的。我是想你忘記他才這樣做的,我對他真的沒有一點感覺。”顏芷可憐楚楚地說:“若水,你知道嗎?每次你跑出教室的時候,我的心都會特別地痛,也想哭,可我不能再讓你陷進去了。”顏芷處處為我著想,我感動地哭了。
可我還是被騙了。畢業的日子很快來臨了。或許是離別做了感情的催化劑,顏芷一次次瞞著我和之海在一起。而當我一次次無意撞穿顏芷的謊言,她就會用很無辜的樣子來對我。顏芷終于要離開徐州了,我以為和之海可以有一個相對獨立的空間了,可看見站臺上顏芷對之海笑靨如花,濃情蜜意,我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因為就在前一刻,顏芷還抱著我情真意切地說:“若水,你要好好照顧自己,你和之海和好吧!他是個好人,你千萬別錯過了。”到底哪一個才是真正的顏芷?走就走了,干嘛還藕斷絲連?
可顏芷畢竟離開了。走出車站,我再次提出和好的話題。我說:“顏芷告訴我,你們沒什么的,顏芷勸我和你和好。”之海很神秘地笑了一下:“她不喜歡我,干嘛要送我手套?干嘛要送我十字繡?”我一下愣住了,特無助的感覺一下襲滿全身,我不再說話。之海怕我出事,亦步亦趨跟著我。而我為了和之海在一起多呆一會,繞了好多彎路,回到我的住處已經過了12點。我求之海留下:“你別離開我,我錯了……”之海留下了。
第二天之海給了我50元錢,讓我自己買早飯吃,那一刻,我以為幸福回到了手心。可當我興致勃勃地到學校,飛到之海身邊的時候,我仿佛被定住了一般:之海的手機上赫然掛著顏芷送他的十字繡!我氣極了,搶過他的手機跑出教室給顏芷打電話,向她示威:“顏芷,我又和之海在一起了。”回頭再看追過來的之海,臉鐵青鐵青的,硬生生地說出一句:“從今以后我不想和你說一句話。”我放聲大哭。轉身離去的之海似乎有些不忍:“我真的很累了。我回宿舍了。晚上再給你電話。”
我到朋友家住了兩天,因為沒有通訊設備,我也不知之海到底找沒找我。愛你的時候真的愛你,不愛你的時候就真的不愛你了。之海真的就這么殘酷嗎?因為實際上我們已經畢業了,有去向的同學都走了。每天,教室里安靜得嚇人。我覺得空間越來越大,燈光越來越冷。而我,就在這空曠、凄冷之中等待曾經的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