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公婆婆是兩個很有意思的人。婆婆年輕的時候特別漂亮,大高個、大眼睛、雙眼皮,而且能唱會跳的,就是放到現在,婆婆也是個好看的老太太,不過由于她太不注重穿著和飲食。一下子胖得不成樣子了。再有就是把功夫全放到打麻將上了。所以年輕時的光彩就有點黯然了。在她那個年代,她的學歷相當于現在的研究生呢,我一直不清楚她為什么嫁給我公公,因為公公家在農村。哥五個姐兩個,日子窮困不說。單說他自身條件也不行。所有的一切正好和婆婆相反,他絕對不如婆婆個子高,我們一直追問這個問題,但兩人矢口不說。
公公是特別正統的人,平時總是不茍言笑,但對兩個人例外,一是婆婆,二是我兒子,特別是對我婆婆。婆婆屬于那種仿佛永遠也長不大的女人,愛使個小性子,一生氣就哭。而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一哭就像一個少女;誰哄也不行,除了我公公。我觀察過不止一次。他們打架總以公公的失敗而告終——不管公公多有理!我周圍的人都知道公公是“氣管炎”,但我公公總說,你以為我真怕她?我是讓著她。好男不和女斗。所以我和老公一打架就引經據典地說。你為什么不把你們家的傳統好好繼承下來,看咱爸多模范,你怎么就非和我雞吵鵝斗個不行?那小子說了一句話沒把我氣死,你能跟老太太比嗎?咱媽那陣是校花,你沒看見老太太年輕時的照片嗎?要放現在包裝一下就是明星,誰跟你似的。就長一俗樣兒。我一時氣得回不過神來,醞釀著什么時候在哪等著他,這年頭,沒準哪天他就犯在我手上呢。
后來有一天婆婆又去打牌,公公喝多了在家,我問,爸爸,你是怎么把我媽騙到手的?公公說,你用詞不準確,怎么能說騙呢,我主要靠我的真誠和善良打動了她。那時追她的人太多,我是最沒希望的一個,他們一個個都許諾給你媽這個那個的,我什么也沒有,我就是一個苦出身。告訴你吧,就這苦出身救了我,我經常上你媽那兒去,去了不提別的,專讓她憶苦思甜,讓她覺得我特別可憐,女人都有同情心呀,時間長了,她覺得自己是救世主,得把我從苦海中超度出來。怎么超度呢,結婚吧。于是我們就結婚了,得了,我哪是脫離苦海了,整個掉苦海里了。
那天趁著公公喝多了我和老公窮追不舍,要在平時,打死他也不說這個呀。那你怎么那么容忍我媽呢?公公說,傻了吧,這是上策,要是愛這個女人就要包容她,何況她又從小沒爹沒媽的(我婆婆很小的時候爹媽就沒了,跟著哥嫂長大)。我就看不慣現在的年輕人愛情愛情的,一個男人要是真喜歡這個女人,什么都會讓著她!正說著,婆婆進來了,“你讓著我什么了?你讓著我什么了?”公公忙說,我沒讓著你什么,都是我不對行了吧。我趕緊躲起來偷著樂,心想,老太太今天準是手不順,果然,我聽見公公勸她,行了,別讓你老贏,輸點多好,下次人家還愛跟你玩,你要是老贏沒人跟你玩了,不是手腕子活動了嘛,那就得了。一句話把婆婆就說樂了。
我總對婆婆說,你多幸福呀,我爸老寵著你,婆婆總是理直氣壯地說,誰讓他長得不好個又不高?那神氣總是公主似的。我看著婆婆差不多170斤的身子,笑著說,您現在可是不如我爸有魅力,您沒覺得您胖嗎?公公忙對我使眼色,“不胖不胖,你媽的體重正好,哪像你們,跟雞骨頭似的,不好看。”這次,我們算知道什么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了,當然也只剩下目瞪口呆的份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