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巖松：我比庫哈斯的粗暴更有力量

對于大多數(shù)中國人而言，首先認識馬巖松的面孔往往是通過時尚雜志：年輕、挺拔、硬朗、有品味的衣著，有故事的濃眉。相對于他可圈可點的國際化背景，這個出生在北京的“70后”建筑設計師給人的感覺還是相當?shù)闹袊Ｓ腥苏f他是建筑界的周杰倫，在我看來他更神似姜文——新一代的中國“大男人”。

正如“80后”的作家在中國文壇引發(fā)了代際風暴一樣，隨著2006年3月28日“瑪麗蓮·夢露”設計圖在加拿大中標，30歲的馬巖松一夜之間成為了中國建筑領域的傳奇，一場關于“什么才是建筑師的本份？”的爭論也源于他而爆發(fā)。熱愛馬巖松的人稱他為“建筑界教父”，而批評者們則指責他“紙上談兵”。當問及馬巖松如何評價自己時，他坦言“目前那些四五十歲的建筑師們還在被稱為青年建筑師，我就只能算是嬰兒建筑師了。總結自己還太早了點?！?/p>

實際上，在一貫以“用作品說話”為原則的建筑界中，相對于那些埋頭苦干的前輩設計師，馬巖松算得上喜歡“拋頭露面”，采訪過他的媒體均用“自信”、“張揚”、“另類”之類的詞語描敘這位建筑界的“大眾偶像”。馬巖松表示，“說”本身也是自己“做”的一部分。一個有觀點的人，是值得尊敬的。不過“牛”建筑師都不太說，都直接拿作品，他希望自己可以雙管齊下。

所以，一方面，馬巖松旗幟鮮明地反對中國新設計力量的中堅分子“在新建筑上復活傳統(tǒng)”，他認為建筑師是除救死扶傷的醫(yī)生之外最應具有社會責任感的職業(yè)之一，而現(xiàn)在的情況是，這些“城市醫(yī)生”沒有給病人他們需要的藥，而是給病人他們愛吃的藥，這是變相殺人。另一方面，馬巖松不斷參加各種設計競賽，既用以提高知名度，也從此獲得競賽獎金，維持事務所運行?；貒螅欢劝阎饕Ψ旁趪鴥?nèi)，從建筑理念與國內(nèi)市場不太適應，到贏得幾個國內(nèi)舉辦的國際競賽，他僅僅花了兩年時間，隨后他便果斷地把目標是轉向國際，一年內(nèi)參加了西班牙、沙特、加拿大的三個國際競賽。

無論是批判，抑或是堅持，馬巖松都有自己的邏輯。他強調自己并沒有把中式建筑說得一無是處?！霸谖铱磥?，中國建筑四兩撥千斤，比庫哈斯粗暴的方式更有力量。我從小生活在北京，挺喜歡北京四合院，但是我們應該繼承傳統(tǒng)的精髓而非符號。如果時代變遷，我們還是簡單地模仿和復制，那才是給我們的老祖宗們丟臉！”而他針對“地標性建筑意義之爭”的回答則可謂更加精辟和耐人尋味。“跟世界對話，就必須引起大家的注意，讓世界知道有人發(fā)出了聲響。我獲獎至少可以讓我爭取到坐在桌邊的權利，而后才獲得發(fā)言的機會，提出社會問題。我的目標是走出中國走到國際上去。這幾年，很多外國設計師到中國來，但是中國建筑師很少能到外國去，這是歷史性的一步！走出去是我們這一代人的工作?！?/p>

顯然，馬巖松出色并提前完成了這份他給自己安排的工作。他說他知道自己在近兩三年內(nèi)肯定能夠在美洲或者歐洲贏得重要的設計項目，然而卻沒想到一切來得這么快。加拿大密西沙加市地標性公寓樓的中標，作為中國建筑師首次通過國際公開競賽在發(fā)達國家贏得重要建筑的設計權，不僅被馬巖松本人看作是“標志著新一代的中國建筑師已經(jīng)開始了創(chuàng)意中國的時代?！苯ㄖu論家方振寧亦因此預言“70年代出生的設計師開始出頭了，這一代人將比張永和、艾未未更敢挑戰(zhàn)很多人不敢想的事情”。

馬巖松現(xiàn)在最努力去做的事就是“制定標準”。“現(xiàn)在還沒有到我們這一代建筑師說話的時候，明年會有更多的年輕建筑師回國，準備要集體發(fā)出一些聲音。憑什么？把什么樣的建筑師放在一起？誰來判斷？這就需要一個標準，可能我要去干這事了?！被蛟S這番話又將遭惹來有關“過分宣傳”、“野心太大”、“功利心太重”的圍攻，然而馬巖松已經(jīng)以美國式的聳肩攤手應對了。

毫不夸張地說，馬巖松應該算是張愛玲的名言——“成名要趁早”的經(jīng)典案例，當他還在耶魯大學上研究生時，就用作品“浮游之島——重建紐約世界貿(mào)易中心”震撼了建筑界。而之后的魚缸、800M——廣州雙塔西塔以及廣州國際生物島太陽系廣場無一不超乎人們對建筑作品的想象，也淋漓盡致地表達了中國年輕一代建筑師對未來空間的思考。

馬巖松解釋說，“瑪麗蓮·夢露大廈”并不是他們?nèi)〉拿?，而是當?shù)匾患抑襟w的評論家首先叫的。他們認為，這大廈看起來可以與瑪麗蓮·夢露婀娜的姿態(tài)媲美?！拔覀兒芨吲d人們把這個樓跟夢露聯(lián)系在一起，因為夢露是北美文化的代表。不管是像人體，還是像龍卷風，哪怕是有人說像蚯蚓，只要是遠離工業(yè)就好。因為我們知道未來是更自然和人文的城市，跟傳統(tǒng)工業(yè)沒關系。”

在馬巖松看來，所有的線條當中，直線是最為簡單的，而曲線的運用意味著更多的可能性。我們的社會需要更多的可能性，應該鼓勵立體交流，而且技術上又是支持的，觀念更需要有力量的改變，所以雖然自己的作品很容易入圍、很不容易實現(xiàn)，他卻依然執(zhí)著于被大眾看作是“未來世界”般的設計。馬巖松說：“我的前衛(wèi)并不意味著藝術，當然更不是商業(yè)的，我做的是真正意義上的建筑學。建筑師有兩種，一種是純粹蓋房子的，一種是讓建筑往前走的，要研究，要實踐，要改變現(xiàn)狀的。我屬于后一種?！?/p>

馬巖松坦率地承認，對于他們團隊，最大的難點不是設計，而是觀念。大部分人不太容易理解沒見過的東西，所以他們需要用時間來證明。”“夢露大廈”設計的成功，或許是因為西方國家更容易接受超前的建筑觀念。然而不可否認的是，事實上，西方國家蓋摩天大樓更喜歡采用豎線條來體現(xiàn)高度和技術，而“夢露大廈”的橫線條和彎曲的曲線，正是中國圓潤和曲徑通幽文化的沉積，而與環(huán)境融為一體的出發(fā)點同樣是中國“天人合一”哲學思想的產(chǎn)物。

城市到底是給人看的，還是給人用的？有人呼吁保護古老的街巷，也有人希望創(chuàng)造有活力的未來，馬巖松認為，關鍵在于如何解決中國的當代問題。在2006年威尼斯雙年展上，馬巖松用自己的方式為他熱愛的北京拍了一部“科幻電影”：天安門廣場被鋪滿草坪，國家大劇院的“巨蛋”掩映在綠樹叢中；胡同里的人不再被放逐到城市邊緣，拆掉一些舊的、重建一些新的，相得益彰；四合院中，跳躍出一組組嶄新的建筑，并與四合院的灰色協(xié)調地融為一；

一座更為瘋狂的建筑覆蓋在CBD之上，成為北京新中心，充斥著盧卡斯般的想像樣力，營造了星球大戰(zhàn)般的傳奇。

馬巖松并不介意大多數(shù)人對其設計的現(xiàn)實性的懷疑，他堅信：“中國最重要的傳統(tǒng)是具有強大的創(chuàng)造力，這是決定我們的民族一直在不斷發(fā)展的非常重要的因素。而建筑的創(chuàng)造，重要的不是形式，更不是仿照。我們的建筑絕不是追求形式上的新奇怪異，而是要創(chuàng)造未來。而對于中國更為年輕的建筑師來說，馬巖松無疑是一針強心劑，其意義就在于——他能，我也能。

馬巖松語錄

●一個城市想樹立信心這是好事，但是簡單利用高度是特別愚蠢的事，你還沒干，另一個城市可能會蓋一個比你更高的，信心馬上就會沒有了。

●如果我當市長，第一件事就是把標準廢了。

●荷蘭，在舊的高層建筑里養(yǎng)豬，人家發(fā)展新農(nóng)村，不是把農(nóng)村變成城市，而是農(nóng)村保留農(nóng)村的樣，農(nóng)村的事可以在城市中去做。

●當我中標后，我第一感覺是別人自由了，大家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這個壞小子做的東西還不錯，所以就開始懷疑標準。這樣一來，我們就可以干和標準不一樣的事了。

●技術，永遠是配角；人，才是主角。

●當時紐約建筑高樓的目的就是顯示它的權力或者地位，或者能力，這是一個資本的斗爭。我們認為未來不是這樣的，我們根本不追求高度，我們只想要一個有機的城市。

●北京是一個什么都怕的城市。對于歷史也怕，什么都不敢動，關鍵是不了解歷史，對未來也怕。想蓋高，又不高，想要密，又不密。所以現(xiàn)在城市就快變成農(nóng)村，農(nóng)村變成城市。

馬巖松檔案：

有視覺魔手稱號的年輕設計師，1975年出生于北京，畢業(yè)于美國耶魯大學建筑學院，獲建筑學碩士學位和優(yōu)秀設計畢業(yè)生獎，美國建筑師學會（aia）2001建筑研究獎金獲得者，曾先后在倫敦的扎哈·哈迪德建筑事務所、紐約埃森曼建筑事務所工作，2004年回國與合伙人成立mad建筑師事務所。2006年獲得美國紐約建筑聯(lián)盟青年建筑師獎。

個人作品：

上海現(xiàn)代藝術公園 s map 概念設計競賽一等獎作品

上海國家軟件出口基地國際競賽一等獎作品

廣州生物島太陽系廣場國際競賽一等獎作品

“net bar”概念設計競賽一等獎作品

臺灣洪四川文教基金會建筑設計一等獎作品

裝置作品“魚缸”中國國家美術館展出

“墨冰”中華世紀壇展出

作品“浮游之島——重建紐約世界貿(mào)易中心”被中國國家美術館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