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20世紀30年代,中國人民在兩條戰線上同外寇及國內反動勢力展開不屈不撓的斗爭:軍事戰線上,毛澤東、朱德領導的工農紅軍在以井岡山為中心的廣大蘇區英勇反擊國民黨的反革命軍事“圍剿”,取得了偉大的勝利;文化戰線上,左聯旗手魯迅率領的左翼文藝戰士在國民黨統治區粉碎了敵人的反革命文化“圍剿”,同樣戰果累累,譜寫了光輝篇章。文化戰線的反“圍剿”斗爭與蘇區反“圍剿”軍事斗爭相互關聯、相互支持,兩者密不可分。本刊《專題史話》專欄將連載左聯史研究專家姚辛同志的《紅色勁旅之歌——左聯小史》一文,著重介紹文藝戰線反“圍剿”斗爭的情況,以饗讀者。
無產階級文學的倡導和同魯迅的論爭
1927年4月12日,蔣介石公開叛變革命,在上海制造了震驚全國的反革命政變,血腥屠殺大批共產黨人和革命工人,大上海頃刻間變成恐怖世界。緊接著,廣州、武漢、長沙及其他許多地方也相繼發生屠殺共產黨人、鎮壓工農運動的反革命事件,一時間白色恐怖籠罩全國,還波及到南洋一帶。于是,不少進步作家、學者、文人集聚上海。
1927年8月中旬,沈雁冰從武漢秘密回到上海閘北景云里舊寓,埋頭于創作他的三部長篇小說《幻滅》《動搖》《追求》。10月初,魯迅偕許廣平從廣州抵達上海,從此在這里定居,開始了他最后10年的戰斗生活。10月下旬,郭沫若也從廣東潮汕回到上海,秘密居住虹口竇樂安路一幢民宅里。到1929年間,王任叔、沈端先(夏衍)、田漢、洪靈菲、戴平萬、杜國庠、馮雪峰、柔石、馮憲章、殷夫等一大批文學青年也先后到達上海。
郭沫若回到上海后,革命熱情不熄,他決心率領創造社一班人馬,開辟一片嶄新的文化戰場,用文學幫助革命。他想聯合魯迅恢復停刊的《創造周報》,大力宣傳無產階級革命文學,用文學的武器打擊敵人、鼓舞民眾斗志,以擴大革命隊伍。這一設想得到魯迅的理解支持,并決定付諸行動。為加強創造社實力,他抽調華漢(陽翰笙)、李一氓去創造社工作;年底,在日本留學的馮乃超、李初梨、彭康、朱鏡我、李鐵聲等回國,加入創造社,共同倡導革命文學。12月3日,上海《時事新報》登出《創造周報》復刊廣告,編輯委員為成仿吾、王獨清、鄭伯奇、段可情,特約撰述員為魯迅、麥克昂(郭沫若)、蔣光慈、馮乃超、陶晶孫等30余人。
但是到了后期,由于從日本回來的新社員們受日本福本和夫派極左思潮的影響,把福本主義“純粹階級意識”論、“要創立有明確階級意識的無產者集團”、先徹底分裂再進行聯合等一套極左理論引入中國文藝界并首先付諸行動,進而停止出刊《創造周報》,改出《文化批判》,展開對魯迅、葉圣陶、郁達夫等老作者的批判。該刊創刊號上馮乃超《藝術與社會生活》一文就指責葉圣陶“是中華民國的一個最典型的厭世家”,作品里充滿“非革命的傾向”!“魯迅這位老生……是常從幽暗的酒家的樓頭,醉眼陶然地眺望窗外的人生”,作品“反映的只是社會變革期中的落伍者的悲哀,無聊賴地跟他弟弟說幾句人道主義的美麗的話。隱遁主義!”認為郁達夫“對于社會的態度與上述二人沒有差別”。
第二期成仿吾的卷頭語更提出“全部的批判”口號,號召把“一切舊的丑惡的妖魔”“清查出來”,“打發他們去!”
魯迅對“創造派‘為革命而文學’”鼓吹者頗反感,作《“醉眼”中的朦朧》一文進行反駁,指出他們空有理論卻無行動,“筆下”“雄赳赳”,“對大家顯英雄”,知道“社會各方面亦正受著烏云密布的勢力的支配”,他們卻連“‘剝去政府的暴力,裁判行政的喜劇的假面’的勇氣的幾分之一也沒有;知道人道主義不徹底了,但當‘殺人如草不聞聲’的時候,連人道主義式的抗爭也沒有。”總而言之,他們只是些沒有“直接行動”,只會“做文章的人”。還點了馮乃超、李初梨、成仿吾的名。這就使那些自認為“唯我獨革”的人大為惱火,于是乎,《文化批判》第四號就成為一期“反魯專號”,一下子拋出三篇長文:李初梨《請看中國的Don Quixote的亂舞》、馮乃超《人道主義者怎樣地防衛著自己?》、彭康《“除掉”魯迅的“除掉”》,打起了更激烈的派仗。魯迅知己知彼,當然不會買賬,不時加以嘲諷、批判。
在1927年末1928年初,蔣光慈、錢杏邨、楊邨人、孟超一干人馬也集聚上海灘,組織“太陽社”,出版《太陽月刊》,創辦春野書店,和后期創造社取同一立場,倡導革命文學,排斥異己。錢杏邨在《太陽月刊》上拋出《死去了的阿Q時代》一文,斥責魯迅《阿Q正傳》等“五四”時期的小說是“根據所謂自由主義的文學的規例所寫成的”,“不是一種偉大的創造的有永久性的,而是濫廢的無意義的類似消遣的依附資產階級的濫廢的文學!”否定很徹底。杜國庠、洪靈菲、戴平萬等組織“我們社”,出版《我們月刊》,追隨創造社、太陽社一起倡導所謂無產階級文學。其他類似貶低甚至嘲諷、謾罵魯迅的文章還有不少。反駁的文章自然也多,形成一場曠日持久的文學論爭,分散了文學界反帝反封建斗爭的力量。
無產階級文學的傳播、發展
麥克昂(郭沫若)的《英雄樹》是宣傳無產階級文學最早的一篇力作,載1928年1月《創造月刊》第1卷第8期,這是倡導普羅文學的第一聲。文章倡導文藝界應“產生出些暴徒出來”,再不要對敵人的“冷嘲熱罵,明槍暗箭”持“無抵抗主義”、抱“君子式的態度”,既然反動勢力已經“箭上還要加毒,坦克車上還要加綠氣炮”,那么我們也要如此這般睚眥必報、以齒還齒、以目還目,而且要“一齒還十齒、一目還十目”!
麥克昂號召無產階級作家唾棄“最丑惡的個人主義的呻吟”,創造“傾向社會主義的文藝”也就是“無產階級的文藝”、發出“革命的呼聲!”在《桌子的跳舞》(《創造月刊》第1卷第11期,1928年5月1日)一文中,他也號召革命文藝家成為“階級的勇猛斗士之一員,而且是先鋒。他只有憤怒,沒有感傷。只有叫喊,沒有呻吟。他只有沖鋒前進,沒有低回。他只有手榴彈,沒有繡花針。他只有流血,沒有眼淚。”總之,無產階級的文藝必須“有無產階級的精神”。麥克昂斷然否定所謂“文學是為全人類的,文學是無階級性的,文學是沒有什么革命不革命的”謬論。
魯迅對進步作家和文學青年的指導更為具體。他指出:“世界上時時有革命,自然會有革命文學。”他要求作家要有“正視現實的勇氣”,創造“用于革命,作為工具”的無產階級文藝,而且應當“先求內容的充實和技巧的上達”,不要把文學作品寫成標語口號,“革命之所以于口號,標語,布告,電報,教科書……之外,要用文藝者,就因為它是文藝。”■他還要求大家“多看外國書”,注意“別國的理論和作品”,“更好是紹介到中國來;翻譯并不比隨便的創作容易,然而于新文學的發展卻更有功,于大家更有益”。
先進思想教育著青年作家也指引著出版家。這一時期出現了一系列思想進步的小說、散文、詩歌、文論,如蔣光慈的《短褲黨》《野祭》《最后的微笑》,錢杏邨的《作品論》《文藝批評集》《一條鞭痕》《暴風雨的前夜》,胡也頻的《一慕悲劇的寫實》《往何處去》《別人的幸福》,柔石的《二月》,白薇的《炸彈與征鳥》,丁玲的《在黑暗中》《自殺日記》,田漢的《銀色的夢》
這一時期,魯迅有《野草》《朝花夕拾》《三閑集》《而已集》問世,茅盾出版“蝕三部曲”《幻滅》《動搖》《追求》,以及《虹》《野薔薇》,還有一系列外國作家作品、文藝思潮研究文章在《小說月報》《東方雜志》等雜志發表;郭沫若出版詩集《前茅》《恢復》,小說戲曲集《水平線下》《漂流三部曲》《山中雜記及其他》《女神及叛逆的女性》,自傳《我的幼年》《反正前后》。
在文學翻譯界,魯迅、茅盾、郭沫若、沈端先、馮雪峰、蔣光慈、楊騷等先后翻譯出版了蘇聯、日本、法國、挪威、荷蘭、西班牙等十余個國家的優秀文藝理論和文學作品數十部,其中包括蘇聯高爾基的長篇小說《母親》、蘇聯綏拉菲莫維支著的《鐵流》。
寫書出書之外,無產階級文學的倡導者們還編雜志,廣為宣傳他們的文藝主張。
創造社革新《創造月刊》繼續出版。
太陽社創辦《太陽月刊》《海風周報》《新流月報》《拓荒者》。其中《拓荒者》理論與創作并重并積極介紹外國的無產階級文學理論和作品,是當時最優秀的左翼文學月刊。
太陽社的兄弟社團“我們社”出版《我們月刊》,發表了本社甚至包括創造社、太陽社成員在內的許多作家的大量作品。
郁達夫、夏萊蒂編輯的《大眾文藝》以發表創作為主,魯迅、柔石、李守章等為之撰稿,出至第1卷第6期停刊。從第2卷第1期起改由陶晶孫接編,展開文藝大眾化討論,介紹蘇聯、德國、美國、日本新興文學,連續出版兩期“新興文學專號”,廣受歡迎。
《奔流》月刊、《萌芽》月刊、《文藝研究》季刊是魯迅編輯的優秀雜志。《奔流》月刊以登載中外文學作品為多。為鼓勵作家們多介紹外國名家名作,該刊第1卷第3號為“H·伊勃生誕生100年紀念增刊”,第1卷第7期為“萊夫·N·托爾斯泰誕生百年紀念增刊”,分別發表關于伊勃生的論文5篇,研究萊夫·托爾斯泰的論文、游記9篇;第2卷第5號為“譯文專號”,刊出白莽、魯迅,王余杞、楊騷、郁達夫、洛揚(馮雪峰)、柔石等的翻譯論文,小說、詩等17篇,可謂當年文壇一大盛事。
《萌芽》月刊重點登載俄國和蘇聯文學作品及有關資料。此外還登了大量魯迅的雜文。為紀念恩格斯誕生110周年及巴黎公社59周年,第1卷第3期發表紀念論文3篇:《在馬克思葬式上的演說》(恩格斯作致平譯)、《巴黎公社論》(A·特拉廷巴格作侍桁譯)、《巴黎公社的藝術政策》(理契作雪峰譯)。此外還有論文《現代電影與有產階級》(日本巖崎昶作魯迅譯)及大量世界各國的文化信息,是左聯成立前最重要的文學期刊。
從20世紀20年代中、后期開始,以馬克思列寧主義為核心的左翼文學思潮影響了世界許多國家的意識形態,也開始主宰中國文壇,成為中國現代文學的主潮,創造社、太陽社以及魯迅、馮雪峰等先驅者都是這一思潮的積極介紹者和宣傳家,上述文學刊物就是他們各自的講臺和批判打擊敵人的陣地。
中國著作者協會成立
在白色恐怖日益嚴重的上海,廣大進步作家深感失去言論自由、出版自由的痛苦,他們渴望聯合起來維護自己的正當權益。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他們真的行動起來了。1928年10月,沈端先、沈起予、朱鏡我、李鐵聲、孟超、洪靈菲、彭康、馮乃超、鄭伯奇、潘梓年、潘漢年、錢杏邨等黨員作家聯合一批自由派作家共42人,發起組織“中國著作者協會”,12月30日下午2時在北四川路廣肇公學開成立大會,鄭振鐸、孫伏園、張崧年等90余人出席,全體與會者選舉鄭伯奇、沈端先、李初梨、彭康、鄭振鐸、周予同、樊仲云、潘梓年、章錫琛9人為執行委員,錢杏邨、馮乃超、王獨清、孫伏園、潘漢年5人為監察員。并有如下提案:
一、定1929年1月為宣傳月,爭求思想言論出版之自由;
二、出版創作年鑒;
三、組織委員會出版會刊;
四、聘請法律顧問。
該會還公開發表了《中國著作者協會宣言》。
但由于該協會42位發起人中只有少數骨干和中堅是中共黨員作家和進步作家,而大部分是中間作家及右翼作家,甚至還有陶希圣、傅彥長等國民黨人物,礙難團結、礙難成事即成必然。成立大會通過的四項決議幾乎全是事務性的;宣言也僅僅提出“用自由的批評與討論來建設現代的新文化”,這樣低層次的目標缺乏鼓舞人的力量。協會成立后,幾乎沒有開展什么活動,就名存實亡,成為一個名符其實的“泡沫組織”。
醞釀成立“左聯”
1929年6月25日,中共六屆二中全會決定成立文化工作委員會(簡稱中央文委),書記潘漢年。黨從此全面領導無產階級文學運動。創造社、太陽社與魯迅的文學論爭,從1928年初開始,到1929年秋已經持續一年余,令親者痛仇者快。從現有各種資料看,黨中央領導人之一的周恩來同志十分關心這場文藝論爭。據楚圖南回憶,周恩來同志曾嚴肅指出:“攻擊魯迅是不對的,應該團結他,爭取他。他對社會不滿,找不到正確的出路。要把他爭取過來為革命斗爭服務。”可見中央高層領導早已意識到這場無謂爭論問題的嚴重性。
1929年4月左右,黨說服各文藝團體解散,與魯迅合作,聯合起來。太陽社、創造社都同意黨的決定。后來潘漢年等代表中央去找魯迅說,魯迅同意合作成立組織。9月,中共江蘇省委宣傳部長李富春同志找創造社的華漢(陽翰笙)在霞飛路(今淮海中路)一家白俄咖啡館談話(那時,上海地下黨組織歸中共江蘇省委領導)。富春同志問華漢:“你們和魯迅的論爭,黨很注意,現在情況怎樣了?”
華漢簡要匯報了情況,說:“魯迅近來翻譯和介紹了不少蘇聯的文藝理論,普列漢諾夫、盧那察爾斯基的著作,這是很好的,現在論爭已經緩和下來,不像去年那么激烈了;有些同志也感到與魯迅論爭是沒有意義的。”
李富春同志說:“你們的論爭是不對頭的,不好的。你們中有些人對魯迅的估計,對他的活動的積極意義估計不足。魯迅是從‘五四’新文學運動中過來的一位老戰士、堅強的戰士,是一位老前輩、一位先進的思想家。他對我們黨員個人可能有批評,但沒有反對黨。對于這樣一位老戰士、先進的思想家,站在黨的立場上,我們應該團結他、爭取他。你們創造社、太陽社的同志花那么大的精力來批評魯迅,是不正確的。這是第一點。第二點,我約你來談話,是要你們立即停止這場論爭,如再繼續下去,很不好。一定立即停止論爭,與魯迅團結起來。第三點,請你們想一想,像魯迅這樣一位老戰士、一位先進的思想家,要是站到黨的立場方面來,站在左翼文化戰線上來,該有多么巨大的影響和作用。你們要趕緊解決這個問題,我相信你們也會解決的,然后向我來匯報。”
顯然,李富春同志也代表了黨中央周恩來等領導同志的意見與指示。
陽翰笙見到潘漢年時,潘也說他已接到同樣的指示。于是他們共同行動,決定先開個黨員會,傳達李富春同志指示。他們找的黨員是沈端先、馮雪峰、柔石,創造社的馮乃超、李初梨,太陽社的錢杏邨(阿英)、洪靈菲,連同潘漢年、陽翰笙共9個人,都是當時黨組織的負責人。大家在上海虹口竇樂安路口的公啡咖啡館開秘密會議,潘漢年主持會議,陽翰笙詳細傳達李富春同志的指示。討論中,有的同志還作了自我批評,說自己對魯迅態度不好。很多同志認識到對魯迅的估計不正確,自己的做法不對頭,不應該與魯迅論爭。也有個別的同志不表態,說魯迅是一個激進的民主主義者,不是馬列主義者,為什么不可以批評呢?實際上心中不以為然,但話講得委婉,因為有李富春同志明確的指示。但到最后,經過反復說明團結的意義,會上的意見一致了。
后期創造社和太陽社、我們社以及魯迅周圍的馮雪峰、柔石等人大多是中共黨員,這些文藝界的中共黨員專門有一個黨支部,統稱“文化支部”。自從1929年秋的黨員代表會議以后,大家的思想逐步統一了,更加認識到“團結就是力量”這條真理,也進一步認識到應當團結魯迅,而不是排斥和打擊他。組織起來與敵斗爭,成為大家的共識。決定創造社、太陽社所有刊物立即停止對魯迅的批評,即使魯迅批評我們,大家也不要反駁,對魯迅要尊重。潘漢年領導文化支部又召開過多次黨內會議,醞釀討論成立文藝界的統一組織,后經過反復磋商,決定成立“左聯”。最后產生了一個籌備委員會,共有12名委員,他們是:魯迅、潘漢年、錢杏邨、沈端先、蔣光慈、馮雪峰、柔石、馮乃超、洪靈菲、鄭伯奇、華漢(陽翰笙)、李初梨。
黨組織派了馮雪峰、沈端先、馮乃超三人去見魯迅,報告他:黨指示立即停止這次論爭,并批評了創造社、太陽社的錯誤做法。魯迅見了他們,一切表示寬容、諒解,對中共的行動計劃表示歡迎。
籌備委員會推馮乃超起草“左聯”綱領,派馮雪峰向魯迅匯報“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籌備情況,并就這一組織名稱是否要加“左翼”一詞征求魯迅意見并由他作最后決定,這也是上級黨一再強調的。魯迅認為組織名稱加上“左翼”一詞旗幟鮮明、很有必要,一錘定音。
此后一段時日,馮乃超將定稿的《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理論綱領》送請魯迅審閱,魯迅表示同意。
決定在左聯成立大會上,潘漢年代表中國共產黨講話;籌備委員會代表報告籌備經過;通過《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理論綱領》及《行動綱領》;各左翼文學社團代表致詞;魯迅對聯盟今后的工作作指示等,有關人員分頭準備。
一項重要工作是征集聯盟發起人。發起人要求思想先進有革命精神,又有相當資歷與業績,這樣的發起人已經有了一大批,如籌備委員會全體委員;共青團中央宣傳部長、作家李偉森;《二月》《舊時代之死》等小說的作者趙柔石;有名的詩人和小說家胡也頻;優秀的“紅色鼓動詩人”殷夫(又名白莽);來自廣東的激情充沛的女作家馮鏗;王一榴,“上海漫畫會”成員;馮鏗的丈夫許峨,即許美塤;莞爾,一位有才能的文學青年。
談到征集聯盟發起人,魯迅提出應當吸收作家郁達夫。但創造社有人認為他目前“很消極”,表示不同意,但魯迅始終認為他是一位優秀作家,堅持要求吸收他為左聯發起人。大家同意了。
還有兩位文學研究會的著名作家——葉圣陶和鄭振鐸,人們認為也應當走到左聯來,但籌委會中有人說:還是讓他們留在外面更有利,不論是對團體還是對個人。
1930年2月13日晚,中國共產黨領導的51位進步作家和文化界人士在公共租界漢口路圣人會秘密成立了又一個革命群眾團體“中國自由運動大同盟”,魯迅、郁達夫、田漢、鄭伯奇、畫室(馮雪峰)、潘漢年、沈端先、王任叔、彭康、王學文、石煉頑(石凌鶴)等51人發起,于1930年2月發表了《中國自由運動大同盟宣言》。
這是又一次革命政治斗爭的預演,左聯成立的又一前奏。這個組織成立不久,國民黨上海特別市執行委員會委員陳德征就在總理紀念周上發表演說,“暢述自由之真義,并痛斥一般假自由之名,而作反人類自由反民族自由之事實者之虛偽與陰謀”,聲稱“言自由應顧全民族國家自由,反革命者絕不許有任何自由,偽自由運動者應加嚴厲制裁”。中國自由運動大同盟隨即被取締。
在中國共產黨上海地下組織領導下,經過黨員作家和魯迅等黨外人士的認真配合、深入醞釀,成立一個新型左翼作家組織的時機成熟了。1930年2月16日下午,在上海北四川路竇樂安路口公啡咖啡館秘密召開了一次“上海新文學運動者的討論會”,實際就是左聯籌備小組最后一次全體會議,潘漢年、魯迅、沈端先、錢杏邨、蔣光慈、馮雪峰、柔石、馮乃超、鄭伯奇、洪靈菲、華漢(陽翰笙)、李初梨等12位籌備委員全部到會。會議主題是“清算過去”及“確定目前文學運動底任務”。經過討論,大家認為前幾年的新文學運動有四方面的錯誤、缺點:
第一,存在小集團主義乃至個人主義;
第二,對人對事的批判不正確,也就是未能運用馬克思主義的立場、觀點、方法;
第三,過分不注意對真正敵人(即反動的思想集團以及出現在各地的封建主義遺毒)的攻擊,而斤斤計較于少數新文學家的所謂批判;
第四,將文學看得高于一切,忘記了理應幫助、推進無產階級政治運動這一重要使命,“成為為文學的文學運動”。
對新興文學家目前的任務,與會者一致認為最重要的有三項:一、對封建社會的一切思想表現進行嚴厲的破壞;二、宣傳新社會的理想并促進它的產生;三、努力建設新的馬克思主義文藝理論,以指導當前的運動。當然,重中之重是要團結全體左翼作家,共同將左翼文學運動推向前進,當務之急是及早把“中國左翼作家聯盟”這面大旗高高舉起,讓我們的文壇迅速掀起左翼文學的紅色巨浪!決定再過16天,即1930年3月2日,在竇樂安路中華藝術大學召開左聯成立大會。
為迎接這個光榮的日子,人們在分頭忙碌著,準備著。
(待續)
(責編韻 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