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貴的賠償

我是一家幼兒園的老師，班里都是些不超過五歲的孩子，活潑可愛無憂無慮，除了一個叫佳佳的小女孩。

佳佳從來不跟小朋友們一起玩耍，也不愛笑，像個小大人似的郁郁寡歡。家訪后我才知道，佳佳的媽媽去世了，而爸爸是一家公司的營銷經理，常年在外奔波，父女倆一個月都見不了幾次面。佳佳的生活，完全由保姆打理。

為此，我專程找到佳佳的爸爸進行溝通。誰知總是還沒談到兩句話，他的手機就響起來。我嘆口氣，只好簡要地說：“希望您能多關心一下佳佳。”他一邊接電話一邊敷衍地點頭：“好的，我知道，我這么拼命掙錢不就是為了她嘛。”

跟佳佳的爸爸談話未果，我只好叮囑孩子們：“佳佳同學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我們大家要多愛她，努力讓她快樂起來，好嗎?”孩子們齊聲回答：“好!”

可是這樣仍然不管用，盡管小朋友們常常圍著佳佳轉，有的做鬼臉逗她，有的送她小禮物。她還是依然故我，低著頭誰也不看誰也不理。

我實在有點愛莫能助了。

有一天剛上完課，孩子們在教室里玩鬧，佳佳突然興奮地朝著窗外大叫“爸爸”，小臉燦爛得像撥開烏云的太陽。果然是佳佳的爸爸，他走進來，跟我打招呼說，剛到家又要走，就順路來幼兒園看看佳佳。

本來興高采烈的佳佳，一聽說爸爸馬上就走，“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她抱住爸爸的腿怎么也不肯松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喧鬧的教室安靜下來，孩子們都好奇地看著他們。我勸佳佳的爸爸晚些再走，他很無奈地說：“這是一筆很大的業務，如果不按時去簽合同，那我得丟多少錢啊。”

我不說話了。面對求助時，我們這些成年人往往會感到束手無策，我們的力量總是顯得那么蒼白和單薄，因為我們常常權衡太多。

這時，教室的角落里忽然響起了一個甜甜的童音：“叔叔，你會丟多少錢呢?”佳佳爸爸望向說話的小男孩，有些好笑地回答：“很多很多。”小男孩聽后拿出書包，翻了好半天，掏出一些零錢來。他咬咬嘴唇，下了很大決心似的抬頭說：“叔叔，這些錢我攢了好久呢，全部都給你，你看賠給你夠嗎?”說完又咬了一下嘴唇。紅著臉小聲補充道：“要是不夠，那我就只買你一會兒，你陪佳佳一會兒再走，好不好?”

我和佳佳的爸爸都愣住了，更讓我們沒有想到的是，接下來其他的孩子也紛紛拿出了自己的零花錢。每個孩子都要求買佳佳爸爸一會兒時間，孩子們高舉著零錢的小手包圍了他。

佳佳爸爸突然淚流滿面。他蹲下身，不顧臉上還淌著淚，一個一個去擁抱孩子們，用力親吻他們的小臉，然后大聲說：“我今天不走了，留下來陪佳佳!”

佳佳笑了，所有的孩子都歡呼起來，我的眼睛早已被淚水模糊。孩子們的單純與善良，給了我們心靈深處最柔軟的溫暖和感動。我想，這是迄今為止我見過的最高貴的賠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