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在一個偏遠的小鎮,很是貧苦,女孩們都爭著往外面嫁。小時候,站在家門口,常常能見到一隊又一隊的迎親隊伍往村口走去。沒什么嫁妝,冷冷清清的幾聲喇叭,聽來十分凄涼,惟獨毛驢背上的那一朵紅色,每次都能灼亮我的眼睛,讓我遲遲不肯移開視線。母親告訴我,那叫嫁衣。好風光的一個名字,鳳冠霞帔,花團錦簇,綢緞流蘇,搖曳生姿,一團團深深淺淺的紅,隨著時光流逝漸漸從我窗前走過,在我心里種下了一顆渴盼的種子。
掙扎著長大了,到城市追求自己的生活。很快地,我便認識了他。喜歡,熱戀,一直深埋心中的種子破土而出,茁壯成長。路過街頭那家婚紗店時,我一次又一次地暗示他,他終于艱難地對我說,在這座城市另一邊的一套房子里,掛著他和她的婚紗照。
我哭了一夜。第二天,我獨自拍了婚紗照,輕輕地告訴自己,嫁衣已經穿過,今生今世,我不會再有遺憾。
以后的幾年,我一直獨身。千回百轉,居然在超市遇到了舊時同學。差不多的年紀,都是單身,自然親近了許多。換燈泡,修電腦,刷墻壁,他干得輕車熟路,歡快異常。有一天,他認真地看著墻上的婚紗照,問我:“這件婚紗,你買下了嗎?”我搖頭,這婚紗一生就穿一次,買它做甚?他也搖頭,說不一定,然后又問我:“我奶奶快過世了,你能否權當我的女朋友,回去哄她開心?”生死最大,我應允。
急趕慢趕,我們終于趕在他奶奶過世前跨進了家門。一屋子的人,正手忙腳亂地給奶奶穿壽衣。我數了數,共有九件,幾件白的,幾件藍的,中間還夾了件紅的。感覺奇怪,輕聲問他,他很用心地看我:“在我們這里,婚姻幸福的女子在去世之前,都要穿上當年的嫁衣。”說完,他摟住我的肩膀,帶我到床前,讓我喚奶奶,然后,輕輕在我耳邊說:“我想為你量身定做一件嫁衣,不許說不,我保證,等你年老即將離世之時,你會有資格再次穿上它。”
不敢辜負,終于是做了他的新娘。所謂女人,能和相愛的人一起步入禮堂已是幸福的開始,能和相愛的人一生幸福相守更算是善始善終。熱鬧過后,那嫁衣,我細細地收拾起來,鎖在柜里,用心珍藏,離開這世界之時,我真愿能如他所言,再次將它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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