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的背后永遠是真相的所在,但有些時候謊言的背后依然是謊言……
每個人心中都有秘密
在小繡生日的那天晚上,我突兀地收到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禮品盒子。收件人寫著我的名字,卻沒有落款。好奇地將它打開,看見盒子里儼然躺著一個鮮血淋淋的嬰兒,它目光惡毒、表情猙獰,腦袋上插著幾枚寒光凜冽的鋼針。它盯著我,爆發出一陣凄厲的哭聲……我驚恐地癱倒在地上。
這時一直安靜地坐在那里的小繡,驀地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一邊伸手去搶那個恐怖的娃娃,一邊歇斯底里地嚎叫著:“把寶寶還給我……”
五年前,正值她瀲滟馥郁的鼎盛時期,她愛上一個已婚男子,懷上了他的孩子,并且不顧一切地將孩子生了下來,堅決得令人瞠目。或許她是有著自己的打算的。畢竟這世上沒有哪個士子會心甘情愿地成為點綴別人生活的一道甜點。有這個孩子在,至少可以作為一種談判的條件。然而,她的美夢卻隨著孩子的夭折而粉身碎骨。
孩子死了,那個男人也杳如黃鶴。在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她精神崩潰。我在后院收拾了一個房間,將她安頓下來。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全是我一人張羅。因為她是我相依為命的妹妹,照顧她我責無旁貸。
冷焰不止一次向我提議將她送到精神病院去,說是怕我過于操勞。都被我婉言拒絕了。
男人都是健忘的動物,這一點在冷焰的身上得到了充分的體現。——才不過五年時間,他便忘記了,他曾經與這個名叫小繡的女子,有著怎樣的海誓山盟……他以為我不知道。是的,我裝作瞎子,看不見床上遺落的淺褐色長發;我裝作聾子,聽不到隔壁曖昧的情話;我甚至裝作傻子,一次又一次地承受著他們所給我帶來的傷害……這些,他都不知道。他們兩個。一個是我最親的丈夫,一個是我最疼的妹妹。在這個世界上,傷害你最深的人往往是你最親近的人。
每個人心中都有一些鮮血淋漓的秘密。不說出來,至少可以維持表面上的完整。就像現在,我,冷焰,還有女兒婭婭。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有誰敢說我們不是幸福的?
一張插滿鋼針的娃娃臉
將小繡送回房間后。冷焰的臉色是令人窒息的陰沉。這個恐怖的電動娃娃的出現,再次將我們拉入不堪回首的往事之中。也許,對于那個剛出生七天便夭折的孩子,他也曾經心疼過惋惜過。撕心裂肺的痛,卻無法對人訴說,這種感覺我不是沒有體驗過。
可是現在我卻笑不出來,因為,它的出現對我來說,同樣是一個可怕的咒語!送禮物給我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很顯然這個人不但對五年前的那段孽情了如指掌,而且居心叵測。有寒氣悚然地爬上了脊背。我感到冥翼中有一雙冰冷的手,正慢慢地掐向我的脖子……
那天午夜我突然口渴,便爬起來倒了一杯水喝,路過婭婭的房間時,竟意外地發現她不在。我找遍了所有的角落,最后在后院找到了她——她正安靜地坐在草地上,把玩著那只丑陋的電動娃娃。
“婭婭,乖,把娃娃給我……”我彎下腰,忐忑地說。她猝然回頭。犀利的目光宛若兩把冰錐,插入我的心臟!我悚然一驚,這目光是那么陌生,那么惡毒……
“插,你!”她突然大聲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就像指甲劃過窗玻璃一般的尖利。說著她竟從娃娃的頭上拔下那幾根鋼針,用力地戳在娃娃的臉上!
我的頭一陣轟鳴,就像有千萬架飛機同時啟動的聲音。飛速旋轉的螺旋槳攪起龐大的漩渦,于瞬間將我吞噬。模糊中我看見婭婭目光猙獰地揮舞著緊握鋼針的手。在空氣中劃過一道道寒光凜冽的弧線。一下,兩下。三下……娃娃的臉頃刻變成一只千瘡百孔的馬蜂窩。支離破碎的傷口處翻出團團白色的棉花,仿佛是觸目驚心的腦漿。
我在極度的恐懼中暈了過去,醒來時見冷焰面色陰沉地坐在旁邊,說:“你是不是做噩夢了?過度疲勞會引起精神衰弱的,早就叫你把小繡送到精神病院去,你就是不肯聽!這樣下去我看你也要瘋掉的。”
噩夢纏身的真相
我真的要瘋掉了。一個星期之后當我再一次從噩夢中醒來,就見冷焰神情詭異地看著我。仿佛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他一言不發地打開DV放在我的面前。
DV的背景就是我們的房間,顯示的時間是半個小時前,半夜兩點三十分。
畫面里的我神情恍惚地從床上爬起。躡手躡腳地向婭婭走去。瘦削的身子裹在空蕩蕩的睡衣里,就像一只沒有重量的幽靈。
只見我一只手輕輕托起酣睡中的婭婭,另一只手五指并攏高高地抬起——似乎將一枚鋼針嫻熟地插進了婭婭的頭顱!這時鏡頭一轉,我的臉清晰地鋪滿了整個畫面——五官恐怖地扭曲著,目光兇狠猙獰……
我驚恐地張大了嘴巴!五年前,我之所以一直沒有揭發冷焰和小繡的奸情,是為了讓他倆有朝一日能夠良心發現,懸崖勒馬。然而我沒有想到的是,小繡懷了孕并且一意孤行地要生下來。我終于忍無可忍,在她的孩子生下來的第七天,悄悄潛入她的房間,將準備好的鋼針插入了嬰兒的大腦!孩子猝死,全身卻無一點傷痕……
冷焰回到了我的身邊,而我卻噩夢纏身。我經常夢見那個慘死的嬰兒來找我。他穿著紅肚兜,戴著銀手鐲,腦袋上插滿了鮮血淋淋的鋼針。兩只蒼白的小手緊拽著我的衣角,凄凄切切地說。我的頭好疼呀……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慢慢地從可怕的記憶中走了出來。直到小繡生日的那天,那個突如其來的電動娃娃就像一支咝咝地冒著火藥味的導火索,再次將我的噩夢點燃……在巨大的精神壓力之下我得了夢游癥。在夢中,我一次又一次復習著彼時那恐怖的一幕……
我魂飛魄散地奔向婭婭—婭婭還在安然地睡著,幸好在夢中我的手是空握著的,并沒有鋼針。
一朵猩紅的血玫瑰
“是你害死小繡的寶寶,對嗎?”冷焰盯著我,冷冷地說。“我和小繡的事情從來就沒能瞞得過你,你卻假裝不知道!你是想用這種方式來懲罰我們是嗎?小瑟,我沒想到你的心腸竟這么惡毒!”
“是你們逼我的!”我的淚水進了出來,聲嘶力竭地說,“我給過你們機會了,可是你們卻得寸進尺!”
“夠了!我無法想象這些年與我同床共枕的女人,居然是個殺人惡魔!”冷焰憤怒地打斷我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決絕地說:“小瑟,我,們,離,婚,吧!”
直覺告訴我,他想說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五年之前他為了小繡,五年之后當然也可以為了別的女人。其實我早就不止一次看見他的外套上粘著妖嬈的長發,也不止一次看見留在他脖子上的瀲滟唇印。
我恍然大悟。冷焰一直都知道孩子的死與我有關。之所以一直隱忍不發,是因為還未找到更為合適的婚姻替代品。現在他終于下定決心甩掉我了,于是就用那只恐怖的電動娃娃打開了我記憶的閘門,重新引爆了我的噩夢。然后,再用準備好的DV錄下我夢游時的鏡頭,做為脅迫我離婚的手段。
我看著他打開行李箱。從容地將衣服一件一件地扔進去。嘴角不由得一翹,浮現出一個嘲諷的冷笑。這一天,他等了好久了吧!
我悄無聲息地走進廚房,然后攥著一把鋒利的尖刀折了回來。手起刀落,尖刀從后背貫穿了他的心臟。一朵猩紅的玫瑰剎時在他那件米黃色的外套上綻放,說不出的璀璨和詭異。
在冷焰驚恐的瞳孔里,我笑得猙獰而得意。這個愚蠢的男人早就應該知道,我能夠為了捍衛愛情而殺死小繡的寶寶。也自然會為了捍衛尊嚴而殺死他!
是誰在自掘墳墓
我特地選擇在一叢怒放的薔薇樹下埋葬他。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對于一個花心的男人來說,這也許是最完美的結局。我冷冷地哼著歌,在夜色中一下一下揮動著鐵鎬……地面突然坍塌,我意外地跌入一個深洞。
這是一條人為斧鑿的狹長隧道。坑壁光滑,似乎經常有人出入。我好奇心頓起,借著微弱的月光慢慢向里看去。沒想到才移動了一米的距離,忽聽背后一聲巨響,一塊巨石從天而降。牢牢將洞口堵住——我居然被活埋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洞穴里!郁結的青苔如蛇滑膩的脊背,徐徐溜過指尖,悚然的寒意在剎那間涌滿全身的毛細血管。在令人窒息的恐懼中,我發現前方有一絲光亮!原來隧道的盡頭竟是小繡的房間!
“姐姐,你終于來了。”房間里是空的,小繡的臉突兀地出現在欄桿的外面。
“小繡,你,你是怎么出去的?”我目瞪口呆地問。
“你是怎么進來的,我就是怎么出去的。這條地道,是我一點一點挖出來的,就是為了有一天能夠讓你進來嘗嘗坐牢的滋味。”她冷冷地說,“要怪,只能怪你太粗心了,居然沒有發現,這間屋子的地面比五年前高出那么多……”
原來她的病在不久前已經痊愈了,她利用幾塊碎碗鑿出一個出入自由的通道,而把挖出來的土不露聲色地撒在地面上。如此處心積慮,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為孩子復仇。生日那天的電動娃娃就是她寄給我的,那是她向我宣戰的第一步。
“我本來找到冷焰,想要他幫助我實現復仇計劃,沒想到這個懦弱的男人不忍對你下手。在我的威脅利誘之下,他終于答應以離婚作為對你的懲罰。”小繡陰惻惻地笑了,“姐姐,我太了解你的性格了——你是決不可能離婚的。因此冷焰的死早在我的掌握之中。這個左右搖擺的男人,不要也罷!”
我眼前一黑,飛起滿天星斗……原來,是我誤會了冷焰!
“姐姐,你就等著得到報應吧!”她得意地舉起那部DV說,“你害死寶寶的現場再現鏡頭以及謀殺冷焰的全過程都在這里,我將會變到警察的手里,讓法律來制裁你!”
在我無比震驚的目光中,她又舉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手的手心里攥著的是幾枚寒光凜冽的鋼針!她盯著我,一字一頓地說:
姐姐,你放心,你走后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婭婭的,就像你當年對寶寶一樣……
“小繡不要——!”我從喉嚨里爆發出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叫……
編輯 谷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