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開的掌心愛情線

又夢到了那個可愛的小女孩，武官清晰可見，非常溧亮。不到5歲的樣子，纏著我要吃肯德基。我上前抱她，她的爸爸又來了，一見如故的男人溫和地看著我笑，然后抱起女兒走了。我揮著手“喂……嚷”地喊他們……

曾經和李維新提過那個夢，他笑我：“是想做媽媽了吧。”我躲到他懷里撒嬌：“對啊，要一個咱們的孩子吧，我這么喜歡小孩的人，怎么可以結婚這么多年還不給你生個寶貝呢?”李維新呵呵地笑，翻身上來壓住我……

他喜歡肉麻地叫我寶貝。我知道那是他愛我的表現，很快樂地享受他的肉麻，卻不能容忍他記不住我們婚前相愛的點點滴滴。經常在我說起我們第一次約會的情景時，他竟然說“寶貝。你那天把自己弄得像個大號粽子，站在雪地里跳著腳等我。”我用手中的沙發墊敲他：“拜托，那是夏天，我穿著涼拖呢。”

意外是從接到那個女人的電話開始的。

那天，我心情很好，準備回家看看爸媽。告訴李維新下班直接從公司去爸媽那兒接我就可以了。出門的時候接到她的電話，因為陌生，回絕了她見面的邀請。她說：“出來吧，我是李維新的前妻。”

只一句話就激怒了我，大罵她無聊。

我不能容忍一個莫名其妙的女人來中傷李維新。

“有病，我認識李維新的時候，他才19歲。然后我們戀愛，畢業，結婚。到現在他沒離開過我身邊，怎么可能有時間娶了你。”我嘲笑她。

電話那頭半天不說話。我舉著電話，似乎看見她掉了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下來。

心里突然空空的。

我呆呆地坐下來，我想，我的婚姻病了。

想起母親曾說過，我手心的愛情線是斷開的。注定感情多劫難。

我做了最壞的打算，我知道電視、雜志里那些老套的情節就要在我眼前上演。也許她暗戀李維新多年，終于忍不住想把他從我身邊搶走。也許他們根本就是情人，現在她瞞著李維新找我攤牌。我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我不會放棄我的婚姻。我確定我愛極了李維新，真的發生什么事情，我情愿睜只眼閉只眼。

我冷靜地做著打算，電話那邊卻傳來忙音，她突然掉線。

在媽媽的廚房我快樂地忙碌著，想像著，愛我的爸媽，李維新，狼吞虎咽地吃著我準備好的食物，心里暖暖的。

李維新從身后環腰抱住我。我閉上眼睛，享受片刻的溫馨。卻突然脫口問他；“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他溫柔地問：“怎么了?寶貝。”

“采媽媽家之前，我接到一個女人的電話。”

他抱著我的手，漸漸地無力。我確定那個女人和他有關系。

安靜了片刻，他加重了語氣：“寶貝，不要相信她的話。最近公司副總的位置空缺，你知道的，如果沒有意外，我就是最佳人選，明白了么?

這樣的理由讓我快樂起來。

“我就知道，你最愛的人是我。”我調皮地在他唇邊吻了一下。“放心吧，我不是豬腦，以后陌生電話我不接。”

天黑下來。我抱著頭，躲在床上，眼前是夢中的小女孩和她的爸爸，還有那個陌生的女人模糊的臉。

那女人的電話又來了，我遠遠地看著手機在梳妝臺上震動。

安靜了一會兒，她發過來一條信息，簡單的5個名字：蠟筆小新，沈靈，多多寶貝，孫立家，美美。

我腦子剎時一片混亂，記憶里的人同時出現。我分不清楚誰是美美，誰是沈靈，誰是孫立家……

我倚在門框邊，看李維新弄晚餐。

突然喊他“蠟筆小新”。

我聽見那個漂亮的盤子應聲落地的聲音。

李維新走過來，輕輕地撫著我的發嘆息，不開口。

我堅持不讓眼淚掉下來，看著他。

我看得出來，在我的注視下，他動搖了。

他打開電腦，熟練地敲擊鍵盤，登錄了他的QQ號碼和E話通。

點開個人主頁。赫然寫著蠟筆小新。那是他的昵稱。

我茫然……

李維新輕輕地說道：“我擔心你不能接受我的錯誤，所以一直瞞著你。也想等她消失了，事情就完了，沒想到她還是不肯罷手，居然打電話騷擾你。”

“那個打電話的女人叫沈靈，是我一年前在網絡上認識的。和所有網戀的人一樣，開始只是聊得投機，后來便真的戀上了。我以為時間久了就會淡下來。沒想到她真的纏上我，并且違反游戲規則，突然出現在公司的門口等我。我拒絕見她，并在網絡上消失，她卻不肯放過我。真不知道這個女人要做什么，但是，你知道，無論如何，我不會讓你傷心。給我時間，我會把事情處理好。”

我深深地吁了口氣。靠在他懷里，下意識地問：“那美美和孫立家是誰?”

“她女兒和老公。”李維新說。

我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一種奇異的感覺涌上來。

我試圖從他眼睛里看到曼多的答案，卻被他深情的眼神淹沒。

那一刻，我突然為自己的多疑自責。結婚這么多年，他對我疼愛有加，他的努力使我們的婚姻如初戀般充滿激情。我一直是看在眼里的，沒有理由不相信他。

那幾天我常想，我要幫他擺脫那個有點神經質的女人。

捍衛我的婚姻，我別無選擇。

早上，李維新刮了胡子，穿西裝，打領帶，吻我，然后出門。

我迅速地打開手機，在信息欄里查找那個女人的電話號碼。然后穿了寶姿，打了粉底，鏡子里的我大方得體。

我不能輸給她。

水果撈西餐廳里，我冷靜地面對她。

她有些不安，手一直握著咖啡杯子。

我盡量讓語氣輕柔。我說：“我明白你的心情。他無意傷害你，網戀的結局通常只能這樣，所以請不要打擾我們的生活了，也好好地愛你的家庭。”

你，也配說這樣的話?她突然打斷我。我愣住。

“你才是維新的網友，你們上網，聊天，視頻。你叫他蠟筆小新，他叫你多多寶貝。你們在網絡上戀愛。結婚，做愛。還在大冬天的跑出去約會，給你老公撞見，你卻不知道悔改。你毀了你的家庭，又來搶走維新，還好意思用這樣的語氣和我說話!”

“你當我白癡啊，這么幼稚的故事你也想得出來?”我狠狠地瞪她：“我再愚蠢也不會分不清楚誰是我老公，誰是網友。”

“你是分不清楚了，你老公抱著美美從樓上跳下來跌在你腳下的時候你就傻了，你個瘋女人，睡了那么久，醒來的時候偏偏認得維新和你的父母，你一直當維新是你的老公，那時候維新感動了，他在痛苦和自責中選擇了你!”

我站起來，冷笑：“可笑死了你，天方夜譚啊，早料到你會這樣，但是沒想到你這么無聊。看來我來錯了，但是我告訴你，我們的婚姻不會這么不堪一擊，你們不過是網絡游戲。他根本不愛你，無論你說什么，我絕對不會讓你得到他。你的故事省省吧，再見。”

“對了，回去的時候幫我問候你老公和你的女兒。”我輕蔑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就走。 “你站住!”她喊我。 “孫立家是你老公，美美是你們的女兒!”她急切地解釋。

“你這個混賬女人!”我發作，一杯咖啡潑到她臉上。她狼狽極了，頹然地跌坐在那里，無聲地掉著淚。“那時候你的父母為了你，結束了做得風生水起的生意和維新帶著你來到這個城市，老人承受的痛苦和為你所做的一切感動著我，讓我怎么忍心拒絕他們的請求，我對他們說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可是我現在后悔了，我還那么愛著維新，我早已經原諒了他的過錯，我真后悔當初為什么要幫助他們啊。每次看到你們快樂地在一起，我的心如針刺一樣地疼，求你，求你把維新還給我，還給我……”

想過幾十種場景，設計好了上百句對白，此刻，腦子里卻一片空白。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的女人。她不過是在爭取自己的愛，雖然手段齷齪，故事老套，但是她的眼淚是真的，在愛情面前哪個女人不是如此卑微呢。

我心軟了。

重新坐回來，腦海里迅速地掠過準備好的對白。我心里明白，必須想辦法讓她徹底地失望，我的婚姻才能平安地度過這一劫。

我故作冷靜，“姐姐”，我開始叫她姐姐。

“其實維新走到今天不容易，我們是兩個愛他的女人，就要為他想想。以他的身份，在網絡上惹了這樣不堪的笑話，會成為大家的笑柄，他現在仕途一片光明，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發生，他的事業會一落千丈，他也沒臉面留下來，那時候他會離開我，也會離開你，甚至逃離這個城市，我不能沒有他，他不在我身邊我不知道該怎么生活，而我們的孩子更離不開他。”

“你懷孕了?”她的手狂亂地抓在桌子上，我清楚地聽見咔滋咔滋的聲音。

我看到她眼睛里是鋪天蓋地的絕望，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一直流，一直流。

我不能心軟，如果我不狠點，她就會對我狠。

我繼續說，“是的，我懷孕了，現在43天，維新開心極了，連孩子的小床都買回來了，還準備了好多孩子的小衣服呢。”我陶醉在自己的謊言中。

“好，我放棄，我離開這個城市。”她突然不哭了，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

臨出門的時候她突然回頭說：“故事是我亂說的，別往心里去，好好珍惜他，照顧好他。”

我微笑：“謝謝你，我知道。”

她匆忙走了，背影是說不出的蕭索。

我深深地吸氣，打電話給李維新，約他去避風塘見面。

他啰嗦了半天，惟恐我找不到當年那家店，“那是我們戀愛時候常去的地方，我這么聰明精干的女人怎么會不記得位置啊!”我撒嬌。

我想我要把自己精彩的一面講給他知道。我甚至已經看到他佩服的目光。

幾年沒去老地方了，我七轉八轉地真的就找不到避風塘。

站在街邊努力地搜索記憶中的點滴。

馬路對面一家廣告公司正在施工，一個大得有些夸張的廣告牌在吊車的移動下，晃晃悠悠。

那是省城一家兒童攝影城在這個城市的分店即將開業的廣告。

我看清楚上面的字——美美三周歲。

在心臟失速的跳動中，我眼前突然一片漆黑。

廣告牌上，我抱著夢中的小女孩依偎在她爸爸的懷里，笑容如菊……

編輯 燕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