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媽媽過新年

袁　岳

“今年在家的時間是近年來最長的一次，也是與媽媽呆的時間最多的一次，也知道這樣的時光是多么美好與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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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沒有回家，今年難得地完全放下其它事情和老媽過新年。我知道母親的好強表現在她一般不在任何一個兒子家過大年初一。我體會這不只是因為她習慣了在老宅的生活，覺得在她自己空間的自由感，同時她也努力維護著一個不是由任何一個孩子主導的中立的大家庭的空間，用二哥的話說，“只要媽媽在那里，我們所有做孩子的就知道有一個大家庭在那里”。今年87歲的她，思路清晰，只是走路不像以前利索了，但是她臉上的皮膚還是很多五六十歲的女性很少有的質感。這個新年，母親破例地完全聽我的，我去哪她就跟去哪，一點也不固執，一點也不要強，我也知道這是媽媽給我特權，也是她對我寵愛的表現。

——大年三十媽媽和我一起在七哥家吃的年夜飯，對于她來說，這是非常破例的了。她和我一樣喝她愛喝的中國紅葡萄酒（我是媽媽很悠久的酒友了，可以追溯到五、六歲的時候），這酒是我很小的時候媽媽和哥哥們讓我喝的，她現在還能喝二三兩，“你曉得我最愛的喝法是干活累了當飲料喝”，她多少有點得意地說。看老媽得意的神情是開心的事情。

——吃年夜飯的時候，我給媽媽夾菜，媽媽說你就給我魚頭好了。唉，這么多年來媽媽就是吃魚頭和雞爪，以前也許是為了給家人省下最好吃的，但是慢慢就形成了習慣。媽媽邊吃還邊給我們說，“哈哈，我吃魚頭很有名啊，連鄰居請我吃飯都知道給我留魚頭”。

——吃完年夜飯，媽媽就拉上我去小房間給我說些大家庭里面的家事，指示我去幫著介入些家庭矛盾的調解。一個大家庭有熱鬧的好處，也和一個小國家一樣有很多的矛盾。對于我來說這些事情也不奇怪了。花了點時間，和家里的哥哥還有小輩料理了一些這方面的事情。我覺得下一代對于大家庭的和諧并不那么看重，但對于老媽來說，那依然是天大的事情。她說有些事情讓她幾夜沒睡好，我答應我去處理，媽媽才放心地去睡了。

——大年初一早上，鄰縣的堂兄電話拜年，三姐看到媽媽在那拿個話筒發愣，問她怎么了，她說堂哥要給小岳拜年，但知道我還在睡覺，舍不得喊醒。我聽了心里暖暖的，酸酸的。這天二哥和五哥一起來陪老媽。其實老媽最大的愛好是搓麻將，“打麻將可以鍛煉頭腦的，不會老年癡呆啦。”她說。可惜我和這兩個哥哥都不是個中好手了。不過，和兒子們在一起，媽媽很安靜地聽我們說話，在一邊看電視。

——大年初二，全家團聚，一共60多口人聚餐，中飯之后拍了我們家的第一張合家歡。說是合家歡，也不全對，因為還是有六哥一家在北京，還有幾個小輩沒有到。但總算合家歡了一次，想想在爸爸和四哥在世的時候居然沒有拍合家歡，真是一個很大的遺憾。老媽很高興地和小輩們分別合照，有點模特的感覺了。今天她也分外精神了。

——大年初三，是我們家最高級的業余廚師三哥的提前生日，我們都在他家聚會，他也請齊了兄弟姐妹。我帶媽媽去三哥家，難得玩了很久沒有玩的“接小龍”紙牌，還小贏了。我把贏的錢給媽媽，媽媽蠻高興。中午的時候我問媽媽要不要午睡下，她說她很少要午休的。晚上，也難得有機會給媽媽洗腳，好像大了，這也是很少能和媽媽很親近的機會。

童年的媽媽對于我來說是很嚴厲的，但是現在的媽媽變得越來越隨和了。現在與媽媽在一起的時候她的目光是那么的溫順，和我以前記憶里的媽媽是多么的不一樣啊。也許是因為我能給媽媽的時間太少了吧。我要盡量多爭取一些時間給媽媽，也希望能夠帶媽媽和我一起在上海北京生活一段時間。今年在家的時間是近年來最長的一次，也是與媽媽呆的時間最多的一次，也知道這樣的時光是多么美好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