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松泉之后的上蔡

孫文祥

楊松泉在上蔡縣民間被稱為“楊半億”，而2005年，上蔡縣全縣的財政收入也只有8369萬元

上蔡古稱蔡地。當地一家旅行社如是宣傳：上蔡自古出名人，“孔子弟子賢者七十二，蔡有六人”，漆雕開最為有名；曾輔佑秦始皇統一六國，史稱“千古一相”的秦丞相李斯亦生于上蔡。

2000年春節前夕，上蔡轄區內的文樓村，首曝村民賣血招致艾滋病疫情群發。

2006年6月，原縣委書記楊松泉被捕，令上蔡再度蒙羞。“不知道楊松泉最后會落個怎樣的下場，這已經不是我們關心的了。”位于李斯路上的一家雜貨鋪老板對本刊記者說。

上蔡印象

上蔡縣城很小，和其他很多縣城并無二致，本刊記者特意乘了一輛金土地公司的出租車，繞縣城主干道走了一圈，整個過程用了10分鐘，計價器上顯示7塊5毛錢，但司機只收了7塊錢。“這已算是大生意了，剛開始的時候生意不錯，除了開銷每個月可凈賺2000多塊，現在行情不行了。”司機劉師傅說。

劉師傅是上蔡縣第一批開出租車的人。2005年2月，他向金土地上蔡分公司交了3．5萬元押金，開上了出租車。對于慘淡的生意境況，他認為是競爭太激烈，目前上蔡縣城共有300多輛出租車，除金土地公司的165輛外，另外一家出租車公司也投放了100多輛，此外還有部分黑車。

劉師傅否認自己參與了上訪，他向本刊記者介紹：“當時司機們還是很支持金土地公司的行為，如果車輛能夠正常上牌，我們這些司機也是獲利者，金土地公司老板舉報了楊松泉等人后，情況變得越來越復雜。另一方面，金土地公司后期的行為也讓司機頗有怨言，公司先期投放了1130輛車，后來又繼續投放了60多輛，使得生意越來越難做。后來在政府的號召下，大多數司機又向法院起訴，要求返還押金。”

途中，劉師傅還熱情地向本刊記者介紹了上蔡的一些旅游景點，并建議一定要到玩河樓轉轉。玩河樓坐落在蔡國故城西面城垣的一處高臺上，東邊是蔡國故城的宮殿區，西面是汝河故道。相傳東漢桓景“齊家登山”避邪免災的故事發生后，人們紛紛效仿，上蔡人就把這里和城墻北垣的烽火臺等高處作為重陽登高之地。

從當地一家旅行社打出的廣告不難看出，上蔡的旅游資源頗為豐富，古跡名勝遍布縣境。蓍草和白龜是上蔡兩種很特別的東西。白龜廟和伏羲畫卦臺至今陳跡猶在。

2003年，國家郵政局要發行一套重陽節特種郵票，并準備在重陽節的發源地舉行首發式。上蔡一位老人尚景熙考證后認為上蔡是重陽節的發源地，給時任縣長王復興寫了一封信，希望政府出面，爭取讓重陽節郵票的首發式在上蔡舉行。這個建議得到上蔡有關部門的重視，國家郵政局最終決定把重陽節特種郵票的首發式放在上蔡舉行。

頗有意思的是，此事后不久，王富興被迫主動要求調離上蔡，王被當地人稱為“不當一分錢的家”的縣長。據本刊記者了解，楊松泉主政時期，權力被無限放大，上蔡縣黨政各部門無論大小事務，都是他一個人說了算。

現年57歲的楊松泉，是河南省駐馬店市西平縣盆堯鄉人，出身農民家庭。1998年任泌陽縣長，2000年4月，楊松泉調任上蔡縣委書記，直至2005年8月19日被宣布就地免職。

楊松泉在50歲這個知天命的年齡主政上蔡，大約沒有料到會在上蔡翻船。此前有媒體披露，楊松泉在任5年間，賣官趨于公開化，上蔡縣買官、跑官之風日甚一日。與當地的貧困狀況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楊松泉在上蔡縣民間被稱為“楊半億”，而2005年，上蔡縣全縣的財政收入也只有8369萬元。

趙錦龍是怎么收集到這些材料的

楊松泉貪污受賄案被揭露后，河南省、市、縣三級部門組成了規模龐大的工作組進行調查，很多人以為會引發上蔡官場的大地震。

駐馬店市紀委在調查時，專門設計了一個問案表格，其中有一欄是“有沒有向楊松泉行賄”。上蔡縣法院系統一位人士向本刊記者透露。

駐馬店市公安局系統一位人士向本刊記者證實，駐馬店市紀委在上蔡召集縣級干部、鄉鎮黨政一把手和縣直機關、部門負責人大會，措辭嚴厲地宣布，誰給楊松泉送了錢，只要將錢退到紀委，爭取寬大處理。一時間，前來“退款”的官員絡繹不絕。

《舉報材料》也稱，在趙錦龍寄給中紀委的材料中，列舉了20多名上蔡縣的部分鄉鎮、局委領導向楊松泉行賄或被楊松泉索賄的情況。

那么，趙錦龍是怎么收集到這些材料的呢?現年52歲的趙錦龍是土生土長的上蔡人，此前一直擔任上蔡縣城東關居委會三組組長。

趙剛對本刊記者說：“我哥跟縣里的常委、局長們和下邊的鄉鎮領導都很熟悉，時常在一塊喝酒，人稱‘趙縣長，上蔡縣政府、政協的工作人員，甚至不乏一些領導干部向趙錦龍提供楊松泉貪污受賄的線索、素材。”

本刊記者從多個渠道獲悉，楊松泉一案目前被批捕的只有原上蔡縣衛生局局長翟留國，而在楊松泉案發前，原縣建設局局長邱水被上蔡法院判刑7年，罪名是“濫用職權”和“挪用公款”。

48歲的翟留國也是土生土長的上蔡縣人，2002年擔任縣衛生局局長、黨委書記。上蔡縣人民醫院原院長雷建華因沒有理會楊松泉的索賄要求被免職，院長一職虛席八個月，直至翟留國接任。2005年6月，翟因購買醫療器械收受賄賂而被查處。

2006年12月22日，本刊記者來到上蔡縣人民醫院病房大樓，試圖聯系前院長雷建華，該院的醫護人員顯得相當謹慎，稱“不知道雷院長的去向”。記者在現場發現，該醫院不少病房的天花板已開裂。

上蔡縣人民醫院是上蔡兩家定點艾滋病防治醫療機構之一，也是全縣最大的醫院。2000年文樓村曝光艾滋病疫情后，上級財政撥款1000萬元給縣人民醫院新建住院樓。2001年，住院樓主體工程完成，楊松泉指使其家屬介入工程裝修。

邱水家人不服

案發前，邱水與楊松泉關系甚密，在上蔡縣的地位不同一般。在系統內部，邱水因其個性張揚被稱為“邱老虎”。“金土地出租車上蔡分公司成立后，楊松泉還曾表揚邱水為上蔡招商引資作了貢獻，但“金土地事件”發生后，楊曾對邱說先停職一周，待事情處理后再復職。”一位知情者透露。

2006年11月中旬，邱水被上蔡縣法院以“濫用職權”和“挪用公款”判了7年，邱水家人不服，上訴到駐馬店市中級人民法院。“濫用職權”是指邱水在擔任縣建設局局長時，為金土地公司頒發客運出租汽車經營許可證，挪用公款罪涉案金額3萬多元。邱水的辯護律師黎留中對《瞭望東方周刊》記者說，目前案子二審已經開過庭，仍堅持為邱水作無罪辯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