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一聲笑是我的網友。我們的相識緣于他發錯的一封電子郵件。那是寫給他要分手的女友的,語氣凄婉,感人至深,讓我想起了瓊瑤戲里那些為情所傷的悲情男主角。出于男人對男人的同情,我說了很多話安慰他,自此,我成了他的一位知心大哥。他非常信任我,講了許多關于他的事。而我,也樂意擺出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為他排憂解難。我們雖然在一個城市,但從來沒見過面,他說兩個大男人見面,挺可笑的。所以,網絡成了我們聯系的唯一方式。他交過一個女朋友,可能因為他太善良,太老實了吧,到最后才發現那個女孩和他最好的朋友糾纏在一起,扔下了他,后來他就認識了我。他告訴我:千萬不要被女人的甜言蜜語所欺騙,說不定她在對你說之前,已經對無數個男人說過,她們在得到她們想要的東西后就會撒手。
我的女友叫芳,很漂亮,也很體貼,很會取悅男人。我們彼此相愛,只差一張能夠確定關系的薄紙片了。她也和我談過結婚的事,我卻說婚后的男女都會老得很快,我們還是多享受一下戀愛的過程吧!“結婚,等我們厭煩了戀愛的過程再說吧!”我曾一度認為,自己已經找到了人生的另一半,直到我遇上了滄海一聲笑,之后,每次芳對我說“我愛你”之類的話,我總是很仔細地觀察她的眼睛,讓我驚訝的是,我似乎從她深邃的眼神中發現了些許閃爍的目光,而這種驚訝,又在隨后的一連串欲罷不能的長吻或做愛中消逝。
我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滄海一聲笑。他立即驚訝了起來:“什么?她在說愛你時眼神游離不定?”滄海一聲笑對我這個微不足道的發現似乎感到萬分震驚。“那怎么可以?那是女人在說謊,你怎么可以不在乎呢?”他立即發來回復,人呀,在受傷之后總是容易變得偏激,有些不可理喻。“不行,你把她每天的行蹤告訴我,我來幫你把這個花心的女人揭穿!”他自告奮勇地要當我的“愛情偵探”,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我也欣然同意!
我按他的吩咐,搜查了芳的所有衣物,還有手機、皮包等物,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物。我把這些告訴了他,他嗤之以鼻:“那是她隱藏得深!真夠狡猾的,不過沒關系,有我在,總有一天狐貍會露出尾巴的!”在他的眼中,似乎女人都不是好東西。
這天是好友輝子的生日,我和芳雙雙前往。輝子精心收拾了一番,看起來風度翩翩,健康儒雅。“好帥!”我和芳由衷地贊嘆。“是嗎?”輝子詭秘地湊到我的耳邊,“那你還敢帶她來,不怕我把她搶跑了?”我淡然一笑:“照照鏡子吧,給點顏色就想開染坊!”
派對上,芳和輝子雙雙起舞,步履和諧,談笑風生。輝子很開心,就像我和芳在一起時那樣開心。不知怎的,滄海一聲笑的話像蟲子一樣突然鉆進我的腦海:你千萬不要被女人的甜言蜜語所欺騙,說不定她在對你說之前,已經在無數男人耳邊試驗過,她們在得到了想要的東西之后就會收回!弄得我那晚一直心神不寧,恍恍惚惚。
第二天,我把這事告訴了滄海一聲笑,他愈加堅定了自己的判斷:“她一定是個狐貍精,你一定要防著她!”之后他又發表了對輝子的看法,“他一定是來勾引你女朋友的,她本來對你就不堅定,這樣一來,你更危險了!”我一笑之后,告訴了他我和輝子的關系:我們是高中三年,大學四年的同窗室友,知己知彼,形影不離,一個字:“鐵”。他是我和芳從相識到相戀的見證,我即使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會不信任他。“那不一定,在愛情與友情之間,大多數人會選擇愛情!”滄海一聲笑又告訴我。
我忽然覺得滄海一聲笑不是一個少不更事的男孩,現在不是我在開導他,相反,是他在用某種奇怪的理論影響著我。我無法判斷這是他的親身體驗還是他在受傷之后的偏執之詞,當然,我希望是后者。
這天下著雨,深夜已至,雨依舊淅淅瀝瀝。而芳卻遲遲不歸,電話也打不通。我于是百無聊賴地坐在電腦前,和一群陌生的人天馬行空地胡扯。鍵盤的輕響回蕩在這個寂寞的雨夜,像雨滴一樣充滿節奏感。
“在干嗎?享受二人世界?”滄海一聲笑的頭像在閃動。很感動在被芳遺忘的深夜里,還能得到他的問候。我于是告訴了他芳深夜未歸。他顯然很驚訝:“什么?還沒歸?你瞧瞧,現在都幾點了!”一句話弄得我愈加不安了起來。
九點鐘了,這已經比平時芳回家的時候晚了兩小時,可芳還沒回來。他開始給我出點子:“打電話找呀!對了,那個什么輝子那里,說不定就在那兒!”我告訴他,這是臺灣偶像劇的老套情節,別用來推斷真實的戀情。他沒有理我,“我要睡覺了,拜拜,記得打電話哦!”
好不容易找了個說話的,現在又走了,寂寞重新涌上心頭,我的內心愈加不安。我于是撥打了芳的手機,那里傳來一個好聽的聲音:“對不起,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不知是不是受了滄海一聲笑的暗示,我突然想給輝子打個電話。“喂,哪位!”電話通了,那邊傳來了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好熟悉的聲音!那一刻,我對滄海一聲笑所有的反擊和不屑,還有對芳的自信都被擊碎,我搖搖晃晃,幾乎暈倒!
“喂,說話呀,你找誰?”我曾經那么鐘愛的聲音,卻在這個寂寥的雨夜,從電話那頭傳來,如雷轟耳,如箭穿心,讓我畏懼,幾近崩潰!“芳,誰呀?”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很遙遠的聲音,但很清晰,那是輝子,毫無疑問,他們今夜在一起!原來,我已經淪為了第二個滄海一聲笑,被自己最信任的兩個人欺騙了,背叛了,而我還渾然不知!
窗外風聲呼呼,似乎也被我的憤怒感染,咒罵著這對奸夫淫婦。我抓起茶杯,狠狠地砸向電腦,淚如雨下。一聲脆響,杯子與電腦和我的心一樣變得支離破碎。
門終于開了,眼前的芳濕濕的,性感得讓我妒火中燒。我很想歇斯底里地揭穿她,侮辱她,咒罵她,可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句:“到哪兒去了?”“雨這么大,到輝子那里躲了會兒雨。”對于這么直接的答案,我竟然感到很失望,因為我沒有從她臉上捕捉到任何蛛絲馬跡。她沒有給我加班、塞車等理由,大概是猜到了那個莫名其妙的電話是我的,所以我竭力用平靜來掩飾內心的不平靜,用坦誠和輕描淡寫固守。“兩個小時,可以做許多事情吧,比如說上床。”我毫不吝嗇我的尖刻,我覺得自己是在陳述事實。芳大怒:“什么意思?你懷疑我們……?”
接下來的事可想而知:我摒棄了我的清高與優雅,用從未有過的庸俗與芳對峙,我們各自的堅持讓整個世界渾渾噩噩、天旋地轉。恍惚中,我記得芳怒不可遏,摔門而去。
我和芳徹底結束了,我無法容忍這樣的欺騙。后來芳打了很多次電話,敲過很多次門,我都沒有給她講話的機會。我覺得無論是解釋、道歉還是認錯,都無法修復我內心深處的傷痕。這道傷痕,讓愛情帶給我的美好享受潰爛了,讓我重新認識了人性的險惡與復雜,我不能再讓自己受傷。又過了一些日子,我收到了一份請柬,大紅的喜字下寫著芳和輝子的名字,我頓時心碎,欲哭無淚。
隨后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輝子打來的:“那天芳只是受我邀請,前來躲雨,僅此而已。我們的愛情始于你們分手之后,所以不是我搶走了她,是你自己放棄了她。最后,還有一件事,我的網名就叫滄海一聲笑。但決不是我打敗了你,而是你沒有戰勝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