繡鞋姻緣

一天，開封府府尹包拯正在府衙理事，忽聽有人擊鼓鳴冤，包拯急忙讓衙役傳擊鼓人上堂。進來的是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童仆，包拯問他：“你擊鼓所為何事？”這童仆叫周小毛，他對包拯說：“啟稟包大人，我家主人郭華昨天晚上游大相國寺，一夜未歸。今天一早，小人到寺里去尋找主人，誰知主人已死在了觀音殿前，恰好見慧明和尚正在搬尸體，被小人制止；見和尚手中還拿了一只繡花鞋，也被小人奪了下來。原來我家主人是被這慧明和尚害死了，請包大人嚴懲兇手，為我家公子伸冤報仇啊！”說著，將一只繡花鞋交給包拯作為物證。包拯接過繡花鞋一看，這是一只年輕姑娘穿的鞋子，做工精細，小巧玲瓏。他聽了周小毛的訴說，又看了鞋子，人命關天，非同小可。急忙帶了人，趕到大相國寺觀音殿現場去查看。見郭華身上并無傷痕，卻已氣息全無，顯然已死亡多時。隨即讓張千去把慧明和尚叫來詢問。慧明來到包拯面前，包拯問道：“周小毛說你害死了他的主人郭華，可有此事？”慧明和尚一聽，急忙說：“稟大人，貧僧冤枉，貧僧乃吃齋念佛的出家人，一向慈悲為懷，奉行我佛‘救苦救難，普渡眾生’的宗旨。平日里‘走路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從不敢殺生違戒，更無害死人命之事，還請大人詳察。”包拯說：“周小毛說是親眼看見你在搬弄尸體，這是怎么回事？”“回大人話，今天一早貧僧起來打掃殿堂和庭院的場地，就見這年輕人已死在了這觀音殿的臺階之上，旁邊落有一只繡花鞋。貧僧心想寺內發生這樣的人命大事，若傳揚出去有損于本寺的名聲。為了擺脫干系，想把尸體移往別處，不料正巧被這小施主看見，就以為是貧僧將他害死，貧僧實在是冤枉的啊，請大人明鑒……”

包拯見這和尚茲眉善目，態度誠懇，并不像殺人兇手。但一時難作判斷。為了弄清真相，便于隨時向他詢問，也為了案情的保密，就叫人先將慧明和尚收監關押，待調查清楚后再作審理，并命人將郭華的尸體抬回府衙。

回到府衙后，包拯叫精明能干、足智多謀的張千去尋找這繡花鞋的主人。張千領命，他準備了一副貨郎擔，擔中放著那只繡花鞋。挑起擔子，走街穿巷，到處叫賣。尋找了一個上午，毫無線索。下午，當他來到大相國寺西面的一家胭脂店前時，里面走出一位中年婦女，叫住了他，說是要買些針線。張千放下擔子，讓她自己挑。誰知那婦女見了擔中的繡花鞋，忽然眼睛一亮，立刻拿在手中仔細看了起來，說：“這是我女兒的鞋子，怎么會在你這里？”張千一聽，心中大喜：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就說：“請問這位大嫂，你女兒叫什么名字？憑什么說這是你女兒的鞋子？”那婦女說：“我女兒叫李月英，這鞋子的面料、繡花用的絲線，都是我替她買了后她自己做的，我女兒心靈手巧，街坊鄰居見了還夸我女兒手藝好呢。誰知今天發現鞋子少了一只，問我女兒，她支支吾吾說不知道，我還以為是被哪個下流的潑皮無賴偷去了呢。不信，我去把另外一只拿來讓你看看。”不一會，那婦女拿來了另一只繡花鞋，放在一起，兩只正是一對。

張千不由喜出望外，對那婦女說：“看來這鞋真是你女兒的了。在下是開封府的公差，正奉包大人之命，尋找這繡花鞋的主人，因為有件重大的案子跟這繡花鞋有關。這樣，請你女兒隨在下到府衙去一趟，我們包大人有話要問她。”隨即從身邊摸出一支令箭給那婦女看。

月英和母親隨張千一起來到開封府衙，包拯拿過繡花鞋問道：“月英姑娘，這繡花鞋可是你的？”月英一見，說：“是小女的鞋子。”“你的鞋子怎么會在郭華的身邊？如今郭華已死，請你將實情詳細說來。”李月英聽說郭華已死，猶如晴天霹靂，不由傷心痛哭起來，再也顧不得羞怯，隨即將經過情形和盤托出。

原來，這郭華是洛陽的一個書生，今年剛好二十歲，出身書香門第，飽讀詩書，滿腹經綸，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他從洛陽來到開封，寄住在親戚家中溫習功課，為參加這一年的科考作準備。一天趁著有空，他帶了書童小毛一起到大相國寺游覽觀光，在寺中遇見了月英小姐。這月英小姐年方十八，生得花容月貌，美若天仙，真有閉月羞花、沉魚落雁的魅力，而且善詩能文，多才多藝。這天她由丫鬟梅香陪著，一起來大相國寺進香。俊男見靚女，佳人遇才子，兩顆心像磁石碰上了熟鐵一樣，緊緊地吸在了一起：兩人一見鐘情。見四下無人，他們支開了書童和丫鬟，兩人走到一隱蔽處，互通了姓名、身世之后，一起談詩論文，傾心交談。雙方情投意合，真是酒逢知己干杯少，話遇知音不嫌多。兩人卿卿我我，交談了好長時間，越談情意越濃，雙方都有相見恨晚之感。

分手后，月英姑娘日夜思念，一日不見，如隔三秋。正月十五那天，月英姑娘思念心切，就寫了一首詩，叫貼身丫鬟梅香傳送給郭華，約他晚上到觀音殿相會，傾訴衷腸。誰知等月英與梅香按時趕到觀音殿時，卻見郭華獨自躺在殿前的石階上，渾身酒氣醺天，醉得不省人事。月英見他一時半刻是醒不過來的，看來是無法交談了，很有些失望。就用一塊香羅帕包了一只繡花鞋，塞在郭華的懷里，作為赴約的見證，然后悵然離去。說到這里，月英姑娘說：“大人，小女離去時，他是活著的，只是沉醉不醒。后來怎么死的，小女實在不知。還請大人明察，找出兇手，繩之以法，為郭公子報仇……”

包拯聽了月英姑娘的話，又詢問了她的丫鬟梅香，所說與月英說的一樣，斷定她不可能是害死郭華的兇手。他看著手中的繡花鞋，忽然問道：“你說這繡花鞋是用香羅帕包著的，如今那塊包繡花鞋的香羅帕在何處？”月英說：“小女不知。”

這時，張千忽然發現郭華嘴里好像有什么東西，就上去掰開他的嘴，將那東西拉出來。月英姑娘一見，急忙對包公說：“稟大人，這就是小女包繡花鞋的香羅帕，但不知是誰把它塞到了郭公子的嘴里。想來，這個塞香羅帕的人就是害死郭公子的兇手了。”包拯拿過香羅帕正仔細看著，突然那郭華吐出了一口氣，竟慢慢地醒了過來，睜開眼睛，說：“我怎么會在這里？這是什么地方啊？”大家見他死而復生，一時又驚又喜，月英姑娘更是激動得不知所以，竟忘了這是大庭廣眾場合，情不自禁地撲到他身上，說：“公子，你終于醒了，你可把我嚇壞了。公子，是誰害了你？快說，有包大人會為你作主的……”

包拯也是驚喜交加，就詢問郭華：“是誰將香羅帕塞到你嘴里的？”郭華不好意思地說：“回大人，不是別人塞的，是我自己塞的呀。”包公一聽，驚訝地問：“此話怎講？”郭華滿面羞愧地說：“唉！說來真是慚愧之極。事情是這樣的：昨天，我接到梅香送來了月英小姐的詩作后，高興得心花怒放，決定當晚赴約與她相會，并準備當面向月英小姐求婚。誰知傍晚時，朋友來邀我去喝酒賞燈。我想：有道是‘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后’，等喝了酒再去赴約也不遲，去早了也不好。人逢喜事精神爽，由于心中有了喜事，一時高興，遂與朋友開懷暢飲。飲完酒，趕到觀音殿時，酒力發作，就醉臥在殿前的石階上了……等醒來一看，已是夜深人靜，明月偏西，周圍空無一人。忽然發現身邊塞著東西，摸出來一看，是用香羅帕包著的一只繡花鞋。小生就知道月英小姐已經來過，只因自己一時得意忘形，貪杯狂飲，以致錯失了會面的良機。心想：初次赴約，就如此丑態百出，月英小姐一定不會原諒自己的，這可如何是好？心中悔恨交加，懊惱萬分，痛苦不已。一時情急，就將香羅帕塞進嘴里，想吞下肚去以發泄對自己的痛恨。誰知這香羅帕進入喉嚨里，吞不下，吐不出，堵塞了氣管，一口氣接不上，于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事情真相大白，那慧明和尚無罪釋放。包拯見郭華與月英姑娘年貌相當，是天生的一對，并且兩人情真意切，真心相愛，決定玉成好事。他征得月英母親的同意后，當堂將月英姑娘許配給郭華為妻。兩人一聽，對包拯感激不盡，雙雙向包拯叩拜，于是，一對有情人成了眷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