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天才

一

剛開學的時候，她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學生，其實我們也都是的。只是，她不與我們住在一起，原因很簡單：她是一個體訓生。一段時間以后，班上的同學都熟了，可她還是那樣，從來沒有引起人的注意，包括我。誰都沒有過問她的體育到底怎樣，誰都不了解她是個怎樣的人。直到期中考試，直到老師宣布誰是班級第一，誰是年級第一。大家驚詫了，誰都沒有預料到她是第一。從此以后，她便出名了……

許多人都來巴結她，希望從她身上得到些什么好處，她離我坐得不遠，有時下課，看見許多人圍在她桌子旁，但她總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們喊開，而不是她花言巧語將他們騙開，她從來都不會這樣做。許多人見她如此，便也知趣地走開了。

二

經過座位的幾次調動，老師讓我和她坐在了一起，我與天才的共同生活，便從此開始了。

她喜歡人生的哲理，對于這些，我只略知一二，所以，我是她忠實的聽者，也許這個“忠實”用在這里不太合適，但事實也如此。時間一長，我便親密地叫她“鑫鑫”。有時在操場做早操，會看見她剛剛結束訓練。

又一次的比賽，她更加出名了。在湖北的省運會上，她連奪兩塊金牌，當第三塊金牌就要到手時，學校不許她再拿了，因為她如果拿到了第三塊金牌，學校便保不住她了，哪個學校不想要一個這樣的天才呢？事后，我問她：

“你覺不覺得你很遺憾？”

她笑了笑：“也沒什么，干嗎要那么注重名譽呢？”

“別看你這么說，我看你一定恨死學校了吧！嗯，‘偷’走我們鑫鑫一塊金牌。”我跟她開玩笑。

“你啊，太沖動了，如果是你的話，我想你會沖到校長辦公室去的。”

“那也說不定，你怎么知道我的為人處事就一定那么沖動？我現在學穩重了。”

“真的啊！跟誰學的？我看你一點也不穩重，不然你就不會坐在我的桌子上了。”

“你……”

漸漸地，她在老師的眼中成了驕傲，成為了我們的榜樣。同學們都認為，她平時會像一臺機器似的，不停地學習，不放過一分一秒。其實并不是的，下課她和我一樣地打鬧。她還說：

“我在寢室比在這還瘋多了。”

太陽升起又落下，落下又升起。在一年的最后，她依然是年級第一。

三

初二了，這是一個最關鍵的時候。也許是學校在市運會的失誤，她在訓練上更認真了，為的是即將到來的縣運會。然而，此時的她壓力更大了。剛進入初二，連續的幾次小考，我發現她都比我考得還差。英語單詞的聽寫，有一次她只有55分。數學的一次考試，她也只有63分。我發現她的話更少了。直到有一次，她問我：

“玨玨，你說我是繼續這樣下去，還是把成績趕上去？”

我想了想，因為她如果不趕上去，就這樣，也是不行的；但她如果要趕上去，也就預示著，她將成為“十年寒窗苦讀”中的一員。

“我覺得你需要趕上去，只要你肯努力，你一定還是老師眼中的天才。”

上課了，一會兒，她傳了張紙條過來。上面寫著：我不是機器，更不是天才，我希望我的初中生活不會是只有“天才”這兩個字，世上沒有天才。我不知道為什么我在你們眼中就是個什么都會的天才，我也和你們一樣。我真的覺得壓力好大。我的教練，他除了管我的體育，他還不準我成績下降，我知道你們都時時刻刻在關注著我，但我真的受不了這種壓力。

我本想再寫紙條過去的，但想到上課了，只好等待下課鈴聲的響起。

下課后，我把桌子上堆積如山的作業本交給課代表，然后就對她說：

“我知道你壓力很大，但是這也許就是你的初中生活，也許你在這重重壓力之中，無法將每一件事情做到最好，但我覺得你還是要努力的，相信老師也曾經對你說過，只要盡自己所能就行了。”

她笑了笑，到底是苦笑還是什么，我也不知道。

四

我發現他們這些體訓生，知道的事情比我們多得多，也早得多。

比如說：學校要進行什么改革啦，哪個老師怎么怎么樣啦，這次歷史小考，94班最高分又是誰啦……反正很多很多瑣碎的事情，有時卻成了我們談論的話題。

五

今晚，她在跟我道別。原因是未來的三天，她將去參加縣運會。

這三天，對于我來說是索然無味的。每到下課，我就趴在桌子上睡覺。

看她滿面春光地走進教室，我遞了一張紙條過去：是不是比賽拿了第一名？她無奈地搖搖頭，意思是下課再說。下課了，她說：

“陳芳拿了兩個第一，我拿了一個第一、一個第二。”她想了想，又接著說，“我比陳芳只慢了0.1秒，所以她拿第一，我拿第二。”我笑了笑，說：

“那你豈不是很沒面子？”

“那倒也不是，只是以后要加油呀。”

六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總喜歡悄然而逝。臨近期中考試了，我發現我與黃鑫之間的話反而越來越多了。她說她這段時間不知道在想什么，總是沒有心思去學習。然而，她也跟我說過她們寢室的情況，那些高中的女生只為自己著想，從來都沒想過別人的感受。而且，我發現陳芳一直趴在桌子上，好像很不高興，也許也是因為寢室的事吧。

今天早上，我沒什么事，所以來得很早。我與黃鑫算了一下考試的時間，11月6、7、8日，而剛好黃鑫11月8、9、10日要去參加市運會，地點在寧鄉。她有一天不能考試，也就是說她考完第二天的科目，在沒有充分準備的情況下，馬上就要參加市運會。我有些擔心黃鑫，她卻不太著急。

七

這個星期我哭了，那只是與鑫鑫分不開。期中考試推遲了，所以她要去參加市運會，回來就剛好考試。我開始只是覺得有些孤單，后來不知怎么有些舍不得她了，有些像她一去就不回來似的。其實還有個原因，她對這次比賽感到很迷茫，也許是因為陳芳吧。鑫鑫曾經問過我：

“如果我這次比賽也沒比好，期中考試又沒考好，那我該怎么辦呢？”

也許她的這種壓力是只有我才能體會到的，有時就連老師都無法知道。

鑫鑫回來了，而且是滿載而歸。1500米第一名，800米第一名，4×400米第一名。

但這只是她報喜的一方面，她還有很大的任務——期中考試。

今天是考試的第一天，黃鑫有很多東西都沒記，就靠她臨時記了。上午是物理、政治和語文。晚上，我和她說了說今天考試的情況。她說她考試的時候，腦子里一片空白。后來兩天，她都是如此。

上體育課時，老師讓我們自由活動。我坐在那里，看著我們班男生在打籃球，鑫鑫不知道從哪里冒了出來，嚇了我一大跳。

“謝玨，張老師把我的成績告訴我們教練了，他好大的脾氣說‘我討厭你，我鄙視你……’。”我從心底感到好笑，有時候人老了講出來的話是讓人想不到的。我知道她在向我倒苦水。

“他還只講了我一個人，陳芳有幾門沒及格，他什么都沒說，就對著我罵。”我想了想：

“誰叫陳芳是他的‘寶貝’呢？”我想我只能這樣說。

成績出來了，我730分，她712分。她很坦然地退出了前十名。我笑她：

“鑫鑫，如果你期末考試超過了我怎么辦？”

她莞爾一笑：

“那你再把我擠出去唄！”

八、不是結局的結局

現在想想，同桌快一年了。在晚自習爭論題目被值日生記名；也曾為了一點小事吵架；常常議論張老師是否會把我們調開；兩個人會一下課就飛快地沖向食堂。最可笑的是，常常語文考試后，老師問：

“請這次考試上80分的同學舉一下手。”這時，只有在我們的桌子中間，舉起兩只差別很大的手，大家總是很驚奇地望著我們倆。

對于這些，多多少少有些收獲，最后也不知是喜還是悲。不過，事實是不會改變的，鑫鑫終究是猩猩，不會變成狒狒的。

后記

我說過，我和她是出于一種偶然才坐到一起的，但也還有可能會出于一種偶然分開。

英語老師：今天英語單詞沒上90分的今天晚上到我那兒來重默。今天最差的就是王凱，只有5分，王凱啊，你坐在第一位還不認真，上課總是講話。

班主任：王凱，你這么不認真，我會把你調到后面去的啦！聶老師，王凱節節課都講話嗎？

英語老師：……(我沒聽清，教室有些吵)

班主任：他跟誰講話？

英語老師：……

班主任：王凱下課后把位子搬到黃鑫后面去，李鵬上來，其余的往上面推一個。就這樣，結束了我們的同桌生涯。

（本文為第二屆中學生性情作文(網絡)大賽獲獎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