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媽媽，你能在誰的肩頭哭泣

我決定生下這個孩子，

不管他養不養這個孩子，

我都想自己走到底。

故事緣起

我的電子郵箱里，前幾日悄悄地飄進了女孩小湘的一封來信：

十天前，我從醫院白色的大門里走出來，恍恍惚惚，分不清自己是惶然還是高興。20歲的我，沒有結婚的我，懷孕了。

醫生拿著化驗報告狐疑并有些輕蔑地看著我：“沒結婚吧？沒人陪你來？”我覺得手指尖涼冰冰的。又聽到醫生說，“還在讀書嗎？那就趕快做手術吧。”人工流產？拿掉這個孩子嗎？我惶惶不知所措。

站在公共汽車站上，我不知該去找陳含，還是回公司宿舍。對面有一對年輕母女在等著過馬路，女孩穿著細碎花格的小裙子，緊緊拉著媽媽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不著邊際的話。霎時，一種感動和羨慕溢滿了我的心——我難道不可以留下陳含的孩子嗎？

陳含是我小叔的朋友，美術學院出身的版畫家。那次我到北京實習，他來接我，開著一輛吉普車，棱角分明的臉，散淡中很有一些雅氣。看著他瀟灑地駕駛著那輛威風的男人車，那種成熟加成功男人特有的堅定和目空一切的勁兒，讓我一下子就愛上了他。

第一次發生親密關系之后，他眼睛潮潮地看著我說：“這是你的第一次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那一次，我把北京的一個月實習期都用來和他待在一起，就住在他在郊區的藝術村里，跟他玩陶藝，看他做版畫。每夜睡去之前，他都會把我摟在懷里，讓我享受他那種成熟男人的溫柔和溫暖。

實習期滿，我要去買火車票返校。陳含說：“坐火車要咣當十幾個小時，太辛苦了，我來買張飛機票吧。”雖然沒有坐過飛機，但知道貴很多，我堅決反對。但他說：“你是我的女人了，我不能讓你受累。”這是我聽到的最溫柔呵護的話。

我很小的時候，爸爸就離開我和媽媽，再也沒有回來。我對他最后的記憶，是他在大吼大叫，把媽媽打倒在地上。如今，陳含的溫情和對女人的呵護，讓我知道男女關系竟然可以這樣溫柔而安全。

回到學校，我立刻就打電話給他：“我還有兩個月就要畢業了，畢業了我就要嫁給你！”他笑了，像哄孩子一樣：“好的，那我就娶你。”

我用這兩個月的時間，用發信的辦法，在北京通縣找了一份和我學歷并不般配的工作，一畢業就滿心歡喜地來到北京，一心只想和他永遠在一起。當晚上激情過后終于安靜下來，我依偎在他的懷里，把他的大手捂在我的小手里說：“我把結婚證明都開好了，咱們明天去登記吧。”他那捂在我手里的手輕輕地動了一下，停了一會兒才說：“你不會真的想和我結婚吧？”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是說過要娶我嗎？”他說：“你是小孩子，我是逗你玩兒呢。”那一夜，好像睡在冰天雪地里，我的身體始終沒有暖過來。我是一個單純的女孩子，他是我愛上的第一個男人。

第二天，我到公司報道，那是夾著皮包到處竄的小公司。不出一個月，我就暈倒在外面，被好心人送到了醫院。就是這次，我知道自己懷了小孩。

我懷了他的孩子，他應該愿意娶我了吧？他在電話里聽完我的報喜，支支吾吾的，說是請我晚上到紫藤苑吃飯。他在那個小小的包間里說：“小湘，你不知道自己有多么年輕多么漂亮，我哪里適合你呢？我都35歲了，而且從來都不想結婚。你還是打掉這個孩子，去找個和你般配的人吧。”

第二天晚上我下班再去找他，他已經把在藝術村里的院子退租了，周圍的人都不知道他到哪里去了。我開始使勁給他撥電話，可我聽到的只有一遍遍地重復：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我就這樣找了他十幾天。現在我已經不找他了，我決定生下這個孩子，把寶寶的事情放在第一位，其他的走一步說一步吧，即使成了單身媽媽，我也認了。因為我對陳含是認真的，我喜歡他，也因為我很喜歡小生命。不管他認不認這個孩子，也不管他養不養這個孩子，我都想自己走到底。

前幾天，我在網上發現了一個未婚媽媽網站，看到許多未婚生育的女子，還看到一個和我境況相似的大學生說：“我現在所有的力量都來自于肚子里的小寶寶，我不知道我什么時候會倒下去，但是我一定要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不管這個世界是美麗的還是丑陋的。也許這是一個自私的媽媽的幼稚想法！我無法去扼殺一條生命，寶寶是我和他最后的骨肉！”她說得多好啊！我也想像她一樣。我想，這個寶寶一定會像陳含一樣非常帥的，而陳含看到寶寶，也會非常喜歡的。

可我的心里一直很不安。我媽媽很早就離婚了，是一個機關干部，是很要臉面的人，她傾注了很大心血培養我一步一步直到讀完名牌大學。而我如今不僅沒有找到一個好工作，還要當單身媽媽，她若是知道了，弄不好會生大病的。

另外，這個孩子合法嗎？能上戶口嗎？我能讓陳含出撫養費嗎？你能給我一些意見嗎？

打理章法

小湘，曾經有一個網名叫地瓜豬的未婚女子懷孕生下一個女孩，興高采烈地寫博客，寫她未婚生育的全過程，好像這事兒挺時尚。你不會是受了影響吧？

那你看到另一段仍未結束的故事嗎？天津曾有個網名叫做少年作家的女孩，在飯店打工時碰到一個溫和體貼的中年食客，那人照顧她，帶她吃飯的時候總是記得點她愛吃的魚香肉絲，讓她心生感激。在20歲、21歲連生兩胎三個孩子之后，那男人撤了。因為她要照顧孩子，也不能忍受人們歧視的眼光，所以沒有工作，所以她養不起孩子了，只好打官司。在法官幫助下，好不容易從那男人700萬身家中每月摳出1200元給三個孩子分，只能在農村租100元的房子，還把患糖尿病的老媽媽拖得夠嗆。這樣依然沒法兒過，就公開征婚，26歲的她要征50歲以上的、能養并愿養這么多孩子的男人為夫，征了兩年了，現在還沒有結果呢。

再來依次回答小湘的問題吧：

①是否合法。未婚生育在我國不被認可，《人口與計劃生育法》規定：“公民有生育的權利，也有依法實行計劃生育的義務，夫妻雙方在實行計劃生育中負有共同的責任”。就是說，生育要以婚姻為前提。當然，你若是戶口在吉林則不同，吉林省用法規形式認可了單身女子的生育權。

但《婚姻法》特別提出非婚生子女和婚生子女的地位一樣：“非婚生子女享有與婚生子女同等的權利，任何人不得加以危害和歧視。”

②能否要求孩子父親負擔撫養費。這是完全可以的，《婚姻法》明文規定：“不直接撫養非婚生子女的生父或生母，應當負擔子女的生活費和教育費，直至子女能獨立生活為止。”但你一得找到逃避你的他，二得他愿意拿錢，否則要上法院，要舉證他有這個錢，然后官司贏了他若賴賬，則要拉著法官一起逮著他強制執行。這也才是拿到個一年兩年孩子吃奶的費用，還有上學、看病的錢，咋的也要追賬個十幾年。

③能否上孩子戶口。各地情況不一致，比如北京，新生兒入戶登記手續須持的各種證明中，必須要有《結婚證》，但在杭州則不用。可見，在戶口登記上，各地規定頗有出入，但在大多數地方，給非婚生子上戶口都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要交罰款，相關組織也不愿給你出必須有的證明。沒戶口，將來有好多麻煩事兒。

三題答畢，我更為擔心的卻是你為何執意要未婚生下孩子呢？是的，與一位心儀的男人戀愛是很浪漫的，但當他拒絕和你結婚、拒絕你生下他的孩子，并不惜玩失蹤把戲的情形下，請不要幻想他會回來做一個模范丈夫和父親，這太不現實。如果你開始了獨自帶著孩子找他、等他回來共享天倫這樣遙遠而漫長的期待，其實人生的悲劇也就開始了。

你現在無房無金，從懷孕到生育的兩年將與好的工作絕緣，住房、吃飯、營養、生產，都讓媽媽出錢啊？讓媽媽帶孩子啊？合適嗎？你未婚生子本來就讓媽媽心疼欲裂，這不是更加讓媽媽心痛嗎？或是要自己帶孩子，你能找到像樣的工作供養自己、供養孩子、供養房子嗎？以后還要不要結婚呢？結怎樣的婚呢？更有沒爹的孩子可能要承受的千萬般歧視、扭曲和凄涼。在孩子長大成人需要的這二十年間，你生活的空間和周圍的人們，不太可能滿心歡喜地擁抱你們，未婚媽媽和未婚孩子的日子可不是好玩兒的，所以，還是給自己留點余地來好好規劃人生吧。

小湘，你到底想要什么樣的生活呢？

田鷹

中國婚姻家庭法學研究會理事，中國婚姻家庭研究會理事，資深家庭問題研究與寫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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