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都愿意住更大的房子,這無可厚非,但跟誰住更重要。如果是跟一個同床異夢的人,或者是一個不回家的人,那么你就很像一只不幸的蝸牛啦。
傳統的中國人,有了錢便買地,因為這種不動產最可靠。在重農抑商的大背景下,這大約是唯一的選擇,而一個王朝的危機,在根本上也往往因為土地的爭奪而引發。
土地的國有化,算來已有半個多世紀。在大鍋飯時代,當然談不上投資,最近二十年,市場經濟洶涌而來,傳統國人對土地的投資熱情,很自然地轉化為房子。比如在農村,縱然吃糠咽菜加賣血,房子也要造得氣派,而在城市,買一套甚至幾套理想的房子,或居住或投資,幾乎進入了所有人的夢想。
房子既然如此重要,那么,它跟幸福的關系究竟如何?
抽象的理論未免枯燥,姑且談談我身邊的人和事吧。
我的一位哥們,夫妻都在銀行工作,且二人都已干到很高的位置。在我印象中,近二十年他們已經換過幾套房子,當然是越換越大,只那客廳給人的感覺,便似乎是來到了天安門廣場。但他們的夫妻感情每況愈下,這位哥們自己住在閣樓上,夫妻甚至一兩年都見不上一面。
我的一位親戚,是最早住進復式樓的那批人,另外他還有幾處房產,年薪近百萬。剛搬進復式樓時,他們夫妻似乎有過一段很美好的日子,但后來便日漸貌和神離起來,甚至差一點勞燕分飛。
我還認識這樣一對夫妻,他們一直租房住,女的沒工作,在家相夫教子做家務。男的曾經自己做生意,但感覺太累,后來便在一家公司跑業務,收入不是很高,但一家人其樂融融。按說,他們也有能力供一套房做一把“房奴”,但男人說,弄一座大山背著,連病也不敢生,還是瞅瞅再說吧。
比較上述三例個案,我的結論是,房子與愛情或者幸福基本沒有關系。如果一對夫妻恩愛有加,他們住在哪里并不重要,所謂“寒窯雖破能蔽風雨,夫妻恩愛苦也甜”。相反,一對怨偶無論住在多么豪華的別墅里,大約也只能是一對怨偶,唯一的區別會因為空間很大,“獨處”的條件要好一些,還可以多養些貓或狗。另外呢,如果夫妻想動動老拳的話,活動空間大,能做些高難度的動作。
當然,我不是個苦行主義者,也不認為精神萬能,更不建議你把自己的房子讓給他人,到租來的房子里養育精神之花。但在真情與房子之間,在人與物質之間,我認為前者更根本更重要,否則你的所謂那些對于幸福的追求,便極有可能是舍本逐末。蓋因我們的傳統文化中,神性的元素本來就比較稀少,煙火氣很足,又經過近百年的“唯物”洗禮,人的追求變得越來越堅硬,在物欲橫流的社會轉型期,已經分明有些走火入魔,而當下最大的“魔”便是房子。
舉一個小小的例子:征婚。
在各類媒體上,征婚者比比皆是。為了省錢,有的征婚廣告簡潔得嚇人,但關鍵的幾項是不能省略的,比如身高職業薪水,當然如果有車房的話,更不可省略,那是最重要的核武器。老外們常常大惑:這跟愛情或者幸福有關系嗎?歐洲是富有的,但很多富人依舊看黑白電視,用286微機,所以他們看不懂咱們這片神奇土地上的愛情指數。
這些高度物化的愛情指數,昭示著我們所謂的幸福訴求,已經進入了一個何等狹小的生物空間。所以一對新人或者舊人,在為了起碼的生存奮斗時,他們是相濡以沫的,但當他們“翻身農奴把歌唱”時,婚姻的危機便來了,因為除了生物學和經濟學意義上的聯系,他們之間缺少更深沉更內在更柔性的紐帶。換言之,如果一位美眉待字閨中,只是為了等待并尋覓一套更大的房子,那么同理,房子的主人當然更有資本以此為“抵押”,從容地“釣”來永遠年輕迷人的美眉。在這種似乎公平的“等價交換”中,我們幾乎看不到真情,看不到豐潤的人格,在哲學意義上便是人的缺席。房子很大,很富麗,但它同時也很空洞,很荒蕪,當然更不會有愛與美。
講一個真實的故事。
我老家的一位鄰居,人長得很帥,家境也不錯,這找媳婦當然要百里挑一。挑了幾年,相親就相了一個娘子軍排,但沒覓到理想的意中人。忽一日,又一位前來相親的姑娘走遠后,他的父親只看到了一個背影,把腳一跺說,這個就成!原因呢很簡單,就因為這個姑娘屁股很大。按農村的說法,女人屁股大了生育能力就強,而這個家族已經三世單傳。
這位父親的標準,便是生物學的標準:女人不是女人,而是一臺生育機器。如今那些只見房子不見人的擇偶者,與這位父親應該是隔代知音。
古希臘有位哲學家叫第歐根尼,名氣很大,他老人家住在一只木桶里,當然窮得很可以,但活得挺滋潤。一天,亞歷山大大帝前來拜訪他,哲學家正在曬太陽,亞歷山大問,我能為你做些什么嗎?第歐根尼只說了一句話:請不要擋住我的陽光。
這位亞歷山大大帝要比秦始皇厲害,他建立了橫跨歐亞非的大帝國,自我感覺當然很可以,但他在一個窮人面前碰了一鼻子灰。于是他慨嘆道:如果我不做亞歷山大,就做第歐根尼。
我并非勸你做一個貧寒的哲學家,更不希望大家都住在木桶里,或者重新去做“有巢氏”。我的基本意思是,誰都愿意住更大的房子,這無可厚非,但跟誰住更重要。如果是跟一個同床異夢的人,或者你愛上了一個不回家的人,并天天依偎在你的寵物身上取暖,那你應該很像一只不幸的蝸牛吧。
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