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家門,遠離家鄉,我見過許多漂亮、嬌艷的花朵,可是記憶深處卻總保留著家鄉那種淡黃色的小花。每每想起眼眶就濕濕的,那些花朵里,有三十二顆純真善良的童心。在我生活最灰暗的那一年,他們用自己獨特的方式,給了我自信,給了我太多難言的感動。
那年我十五歲,活潑開朗,有驕人的成績,還有寵我的父母。可因幾分之差,重點高中與我失之交臂,我不屑于高價生的身份,更不想走進別的普通高中。也許正是固執的性格和傲氣讓我失去了很多的機會,盡管我很平常,可我還是不能忍受作為一名復讀生走進曾經讓我引以為榮的母校。中考是我成長中最大的失敗,在學業上一帆風順的我很久以來都不敢正視自己,我用自己的年少無知一次次傷害著關心我的父母也傷害著自己。我放任自己做好多平常想都不敢想的事,我把別人關在我的世界之外。那年的夏天,我在冷漠與怨恨中度過。之后的幾個月,我學會了淡淡地微笑,我學會了文文靜靜地做事,可那卻不是真實的自我。
秋末冬初,村長走進了我們家,他笑著對我說,三個村子聯合辦了一個幼兒園,有三十二個孩子,想讓我去教他們。其實聽他這么說,我的心里有一種本能的拒絕,一旁的媽媽說話了:“她自己都還是一個孩子,怎么能行……”“我去!”我一句簡短的回答打斷媽媽的話,盡管那時候我已經習慣了一個人的寧靜。也許是為了賭氣吧,我也猜不透當時是一種什么心態?在孩子們拍著小手的簡單歡迎儀式下,我走進了那個不大卻很雅致的農家小院:一張講桌,一個黑板,三十二張興奮的面孔。這就是給我的最初印象,可是一個平淡的開始并不意味著會有乏味的過程。
最初的日子,我盡職盡責教他們寫字算題,卻拒絕他們過于接近我。時間久了,我習慣了這種平靜,也慢慢喜歡上這群天真無邪的孩子,在他們眼里我無所不能,自信和笑容終于慢慢地回到我身上,可是卻不再有初中時的那種尖銳和活潑。我覺得自己變了太多,盡管無論走到哪里,他們都說我像一個孩子一樣,盡管我無論怎么說話,他們都說聲音和孩子一樣,盡管我的年齡并不太大,可是我思考的問題太多,心里有一種與年齡不相符的負荷。在這樣平靜與復雜交織的日子里,我走到了十六歲。我真正決定改變命運是在菜紫花開的時候,那一年,那一天,我永生難忘!
那天我騎著自行車,在一路的菜紫花香中,來到了校門口。兩個附近的村民已在那里等著我,我很驚訝,他們氣憤地對我講:“看你們園里的孩子把我們地里的菜紫花采得一團糟,你管一管,不要讓他們去地里搞破壞嘛?!蔽业幕饸庖幌伦泳蜕蟻砹?,強忍著怒氣,好言好語勸走了村民……推開門就想大發脾氣的我愣住了,那一張張快樂的小臉上沒有我想象的驚慌,卻像期待著我的表揚。4歲的瑤瑤扯住我的衣角對我說,老師你看。順著那小手指的方向,眼前的情景極深地震撼了我,通向教室的小路上彎彎曲曲地栽滿了菜紫花。然后,孩子們簇擁著我來到教室,講桌上整整齊齊地放了一排娃哈哈瓶子,瓶子里插滿了花。“老師,院子里栽滿了花,以后每天都可以看到花了?!焙⒆觽兗冋娴穆曇繇懺谖叶?,多么可愛的孩子們,多么圣潔的童心,僅僅因為我在教他們“花”這個字時,說過我喜歡花。面對這樣的孩子,我能告訴他們花兒馬上就會枯萎嗎?我又怎么忍心責備他們的無心之錯?那一刻,淚水充溢我的雙眼,那一刻,我寧愿做個不稱職的老師。是的,童心沒有錯,童心是無價的。盡管這些娃哈哈瓶子還有這隨手可采的菜紫花與昂貴的花瓶、嬌艷的花朵是無法相比的,但它們在我心里的位置卻是至高無上的。
送那些孩子走進小學后,我也進了一所中專學校。一年后,我順利通過成人高考,兩個月后,我又來到深圳,繼中考過后,我又遇到過無數的困難,但我都堅持走過來了。最失望最自卑的日子,總有那些童稚的聲音響在我耳旁:“老師,你怎么什么都會呀,老師我什么時候能像你一樣呢?”是的,生活沒有太多的坎坷,只要你堅持,只要你用心去感受,用心去發現,生活中處處充滿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