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周老板曾有一面之交。大約他耳聞我業務上能力出色,便有了挖墻腳之舉。我經不住他糖衣炮彈轟炸,便入了他的麾下。
剛上班我就出了兩趟差,我想周老板有意讓我牛刀小試。一是委我特派員角色,到各業務點調研:我回來向他如實匯報,并提了一些改進性建議。二是派我到有爛賬、死賬的單位催款:我出馬,或多或少追回兩筆款子。他嘴上沒說,眼神卻表明:行!我沒看錯人!
俗話說,商場如戰場。我想商場如酒場。商海中,有幾樁生意不是酒宴上談成的?立則成,不立則敗;成是英雄,敗是狗熊。不幾日,我的話便得到了驗證。
我催款剛回,周老板便叫我陪他赴宴,同行還有一位仁兄吳魁。金老板請客,他是周老板生意上的老關系。周老板正要從金老板手中拿一批貨,意向已定,合同簽訂在即。我想,今晚的酒宴會不會是鴻門宴?
我曾聽說周老板的應酬很多,幾年來,吳魁一直鞍前馬后陪周老板征戰酒場。兩人像兩只大酒缸,不能說沒有海量,可他倆卻常喝常醉。特別是與金老板斗酒,曾有棄車打的回家的記錄。我想,今晚三人赴宴斗酒,會不會一同丟盔棄甲?
周老板邊開車邊問我:鐘瑜,你在想什么?我說:鴻門宴!周老板瞧瞧我,會意地笑了。我想:斗酒,除酒量大小,還應有智慧較量。
九龍海鮮樓一間包廂,金老板帶他的左丞右相正恭候大駕。雙方坐下形成三對三的格局。我悄聲對吳魁說:你的目標是左丞右相。他深會其意。我盤算著:只要吳魁能擋住左丞右相對周老板的攻擊,我再穿行其中,今晚的事就OK了。
一陣寒暄過后,大家碰杯,第一杯酒一飲而盡。周老板試探地問:金兄,我們的合同……金老板趕緊說:酒宴上不談工作,大家盡興,合同事宜好說!周老板起身舉杯:金兄言之有理。來!為金兄盛情,為合作愉快,干杯!周、金各進一杯。我尋機打了一回沙槍:諸位,我們初次見面,往后請多多關照!金老板及左丞右相各下一杯。吳魁擇機敬金老板一杯。稍歇,金老板反敬周老板一杯。吳魁與左丞右相殺斗正酣,杯來盞往,不相上下。接下來我與金老板套近乎,想再敬他一杯,不想金老板左丞卻橫刀殺出,他欲奪金老板的酒杯與我交鋒,金老板撥掉左丞手臂,面呈不悅之色:不用!我趕緊說:金老板好酒量,區區小杯酒,豈會叫人代勞?我與金老板一干為盡。我暗想:關鍵時刻,金老板不要自尊,也還要臉面,左丞如此幫忙,簡直是弱智表現。
我用心良苦,周老板心照不宣向我投來贊許一瞥。我估摸著:周老板才喝三杯,金老板已六杯下肚,只要如此遞增喝下去,周老板酒場不醉的神話就要誕生了。
觥盞交錯,你來我往,三小時的酒場酣戰即近尾聲。餐桌上杯盤狼藉,六瓶五糧液喝得精光。戰局呈現出大伙齊醉周老板獨醒的態勢。雙方鳴鑼收兵,金老板舌頭打著卷兒說:周兄,合同明……明天……簽!說完,由左丞右相架著東倒西歪地離去。
我們打道回府。周老板開車,清醒如初。吳魁醉得倒頭便睡。我還有一分清醒,腹內卻翻江倒海。周老板笑容滿面地說:漂亮,這仗打得真漂亮!突然他問我:鐘瑜,你用的是什么招法?我想了想:曲線救國……
翌日晚,周老板又帶我和吳魁赴宴。是欠債還款的馬老板請客,貨款拖欠太久,臉面難下,只好盡地主之誼。好在還是三對三的格局。我想,舊招重施,只要不出其右,勝券穩操。誰知斗酒酣戰至半,馬老板卻使出一剎手锏,讓我始料莫及。馬老板對周老板說:貨款我給你準備好了,這酒你得喝夠。一杯一萬,十杯喝完,十萬貨款明早立即打入你賬戶。
周老板一聽面露難色,他不知所措地望著我。我想:這酒還不能不喝!若不喝,馬老板一生邪念,找借口把貨款拖上一些時日,周老板難受。若喝,一兩一杯,十杯下肚,周老板不爛醉如泥,那才是怪事!我起身上洗手間,撥通周老板電話,讓他趁機借口離席去兜風,余事由我擺平,返回聽我電話。
我重返入座,只見周老板心領神會喝下一杯酒,便找個上心入耳的借口匆匆離去。走時沒忘留下一句:馬兄,以后小鐘就是你們的上帝,你要多加關照呀!馬老板聽了,給我的笑容又多添了幾分。我便見縫插針地說:馬老板能否給我面子,讓我把余下的酒喝了?馬老板想想同意了。馬老板的心思我懂:一是買面子,二是套近乎。吳魁擔心地拽拽我衣襟,我卻執意孤行,不慌不忙喝過半碗湯,一鼓作氣把余下的酒一掃而光。馬老板恭維道:海量!佩服!我的腦袋頓覺暈眩,肚里的黃河水正興風作浪,臉上卻輕松地笑了笑。
吳魁立馬舉杯,向對方發起猛烈攻勢。我趁機撥通周老板手機。不多時,周老板以急忙狀重上。馬老板應時送上一句:周兄是強將手下無弱兵啊!周老板訕訕一笑:過獎了!
馬老板右相突然要對周老板罰酒,因為周老板中途離場。我立即對馬老板說:你兄弟酒還沒到位,我得陪他再喝幾杯。我一轉身向服務生招手:再來兩瓶劍南春!那右相驚得目瞪口呆。馬老板趕緊做個暫停手勢:點到為止……點到為止!周老板也附和著:改日吧!馬老板順勢叫服務生買單。至此雙方握手言和。當時情形正可謂:大家皆醒我獨醉……
回家路上,周老板開心地說:小鐘可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啊!今晚使的哪一招?吳魁立即插上一句:是……是那個鴻門宴吧?我卻順口而出:丟車保帥!周老板聽后便哈哈哈地暢笑起來……
翌日,我被提升為業務部經理。有人不解地問:為什么心腹不用,卻重用一個初來乍到的愣頭青?周老板反問:一個黃蓋,一個周瑜,帶兵打仗的事兒,你們說該用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