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擁有自己的第一臺相機,晃眼就是二十年。這二十年不知跑了多少路吃了多少苦,當然也無法計量得到了多少收獲和滿足。這里只想說說這二十年里比較得意的一點。
從1994年起,在我遍及中國大地各個角落的采訪拍攝行程里,追尋半世紀的愛成了項重要內容。所謂“半世紀的愛”,指的是那些結婚成家五十年以上的各民族的老夫婦,以及他們在漫長婚姻生活中所經歷的故事。
許多老夫婦幾乎沒有出過遠門一輩子生活在十分僻遠的大山深處,有的甚至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自己的影像。他們自己沒有能力也沒有什么渠道能夠講述他們的故事。他們有的青梅竹馬有的父母包辦有的指腹為婚有的童年結發,有的搶親結婚有的私奔逃婚,有的再結連理,有的相濡以沫,有的若即若離,有的甚至打鬧了一輩子仍在一起,有的僅僅為了物質的交換就在一起廝守終身 正是他們,構建出了一幅幅近現代中國的生活圖景。這些老人大多出生在二十世紀初葉,他們的婚姻生活幾乎可以說就是中國上世紀社會歷史的縮影和見證。中國古老的觀念和傳統,新與舊的交替,戰爭和饑荒,男人和女人,愛和恨,恩和怨,歡樂和痛苦,坦然和憂慮,一切的一切,都蘊涵在了他們的婚姻生活之中。

家庭乃社會的細胞,而家庭的核心就是這些有著漫長婚姻史的老夫婦。在他們身上容納了太多生命的元素這些看似平平淡淡的東西,卻有著讓我震撼、感動甚至敬畏的力量。和他們溝通通常不會有什么困難,哪怕語言點都不通。他們那極質樸而簡單的人性劈面就能體會到。我喜歡這種感覺,無法割舍這種溝通給我帶來的喜悅。面對他們你不會有任何壓力和煩惱。在他們的面容上和身上,看不到絲毫傲慢和自大、貪婪和賁怒的痕跡有的只是一種風雨過去之后的平和安詳,以及種慢慢累積起來的令人肅然起敬的尊嚴和滄桑。
十三年堅持不懈下來,我尋訪‘半世紀的愛’的足跡,遍及大江南北二十多個省區,涵括中國五十六十個民族,已有了百多對老人令人難忘的容顏和故事。在這些容顏后面,我讀到了風云變幻的社會、歷史、歲月,讀到了一個個或坎坷豐富或平凡單調的人生讀到了各種奇異的風俗和難言的情感世界。為他們造像,記錄他們長達半世紀以上的婚姻故事,在我已成為種使命。
獨龍江的山螞蝗
提起獨龍江,曾經去過的人都會說,那里確實是一個即美麗寧靜又蒼涼,即原始古樸叉神秘不可測的地方。上世紀九十年代前,能徒步進獨龍江的外界人士屈指可數,它仿佛也就成了攝影家們夢寐以求的地方。
2006年11月,我有幸第4次進入獨龍江。90多公里的山路,我們考察團的車隊,在懸崖峭壁、狹窄顛跛的路上折騰了9個多小時才到了孔當。比起我12年前第一次到這里,孔當百姓的生活也好了起來。探險的、攝影的、旅游的紛紛踏至而來。感慨之下,我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次遭山螞蝗“襲擊”的情景。

那是1996年7月的事了,我第二次率日本女攝影家清水公代一行徒步進獨龍江。7月的獨龍江雖已進入雨季,但在當地來講仍算是好天氣。進山前我們預定了7匹馬。我們從巴坡出發北上孔當,越過巴坡江邊的小型發電站不久,就下起了大雨。險惡絕峭的路上,連個能避雨的地方都找不到。大家只有冒著傾盆大雨往前走。泥濘的山路使行動的步伐減慢,傍晚時分已不能按計劃到達孔當。想找個平坦點的地點搭帳篷,但根本就找不到個合適的地方,除了泥濘、滿地凸凹的石塊就是陡坡。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雜草叢中已看不清路,人只有跟著馬幫走但又不能使用手電,因為手電光會造成馬幫出事,一不小心就會跌落于峽谷之中。突然,黑暗中從后面傳來一聲大叫。一個隊員的舌頭上竟然粘著條山螞蝗,我忙用手去幫他取,可螞蝗滑滑的身軀,怎么也抓不住。經過番折騰,總算把螞蝗拉了出來可他的舌頭仍不停地流血。我開始感到恐慌,此次途中,我們雖然已多次被螞蝗咬傷但還沒有出現過流血不止的情況。經過番周折才好不容易把血止住上路。當我們到達孔當,在小學教室里烘烤淋濕衣服時熊熊燃燒的火光下我們才發現,每個人的外衣上、褲腿上、手袖上都爬滿了山螞蝗。抖下來大大小小一大堆,讓人看了皮肉發麻真是生都難以忘記的經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