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體上開滿了鮮花

我不恨翼帆，我不想用心了，因為恨一個人也要用心去恨。我只是極度地冷漠著，然后拼命而瘋狂地盛開——

鹿鹿不再向男生賣弄風情

鹿鹿來我的學校看我，我們挽著胳膊走過校園，校園里就會有瞬間的安靜，投在我和鹿鹿身上的一雙雙眼睛閃呀閃呀的，然后就有嘖嘖嘖的一片驚嘆。真讓人快樂。

但沒有誰，能追到我和鹿鹿。

我從來不屑與校園里的男生談情說愛，我有點看不起他們，拿著父母的錢請女生看電影喝咖啡，臭顯擺什么。我一點精神也沒有。

我也不喜歡鹿鹿和那些男生在一起，雖然我認識鹿鹿時，她的日子就已經混亂得不成樣子了。盡管鹿鹿以前和這樣那樣各色品種的男生胡攪蠻纏過，但她在我心里，仍是純潔的圣女。

我看不慣她和別的男生打情罵俏，然后趁著酒意借那個男生的身體流浪一番。我認為她太不珍惜自己了。

我對她說，我們都忍耐一下青春的欲望，等畢業了，找個好男人。

有一回，喝酒時，我見她和一個男生親吻，馬上，我飛出去的酒瓶讓那個男生的頭上縫了四針。我笑得像個瘋子。優雅的鹿鹿一下子慘白了臉，跌撞著過來拉我，我順手就給了她一耳光。給了她一耳光我就哭。我舍不得打她。

處女膜就是你腳上穿的襪子

總是內心如焚，畢業好像遙遙無期，總怕自己等不到畢業，等不到再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就已經枯萎了。整個冬季，都提不起精神，疲憊得想冬眠。

我們四處找工作，鹿鹿好像總是急躁的，她每天顛顛簸簸10個小時，在這個大都市跑來跑去，一回寢室，就一根接一根猛抽煙。

宿舍里別的女生陸陸續續回來了，她們說：“怎么搞的，煙味這么濃？”我漠然，鹿鹿轉過身，沖她們嫵媚一笑，也不解釋。我知道她的內心是輕視她們的。她就是能拿出與心完全不同的面孔，她是穿著裙子的撒旦，這些人，沒有人能看到她的靈魂，那里是那么潮濕，陽光永遠照不進去，而我只是她靈魂里的飛鳥，不時在那里撲閃幾下翅膀，使那潮濕的霉味流通流通。

零點，電臺悄悄話。有女生給節目主持人打電話，問：什么是處女膜？鹿鹿翻了個身，將頭探出床外，說：“處女膜就是你腳上穿的襪子，被你的大拇指頂了個洞。”全宿舍的女生都大笑。可是，我再也笑不出來，眼淚好像是一下子就流了出來。黑暗里，鹿鹿在床頭點燃了一支煙。

我知道，鹿鹿一定淚流滿面。

我還是希望翼帆來掠奪我

典典回她的學校了。剛剛戀愛的我，失戀了。

翼帆在電話的另一端嬉笑著，春風得意。但我一句話也不說。他好像慌了，問：“典典你沒事吧？”我帶著游絲的氣息，說：“你，終于還是不要我了。”他在那端說：“典典，別這樣，其實我心里也不好受。”

鹿鹿早就說過，我不可能和翼帆在一起，是我一直堅持著渺茫的希望。不到徹底幻滅，我永遠不愿張開眼睛。

失戀的我要躲在哪里呢？

撕扯掉身上所有的衣服，我把自己關在15平方米的房間里，不分白天黑夜地在水泥地上光腳走著，我不知道冷。我在這個城市沒有親人，不必擔心誰會來噓寒問暖。我覺得自己沒臉極了，我還是希望翼帆來掠奪我，將我拿去。

我不吃不喝，將自己關了3天。我病得非常不輕了，躺在水泥地上，我想就這樣去了算了，不是說赤裸裸來，赤裸裸去嗎？

第4天，有人敲門，居然有人敲門。

我昏沉不語。我喜歡清清爽爽，干干凈凈地見人，我一直是個養人眼睛的女子，但現在不是，現在我是個豬孩兒，四仰八叉地讓人惡心。

“典典，我知道你在里面，你開門，我是鹿鹿。”我聽見了，我聽見了，是鹿鹿的聲音。我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去給鹿鹿開門。除了翼帆，我14歲以后的日子，從來沒有過裸體示人。可是，等不及了呢，鹿鹿已經在拼命撞門了。

我嚇了鹿鹿。她立刻反手關上門，慌亂地在床上翻著我的衣服。她給我套上長睡裙，瘦弱的我在寬大的睡裙里晃悠著，坐都坐不住。

鹿鹿咬著嘴唇，淚水流了她一臉。

“張翼帆，你要遭報應的！”鹿鹿詛咒。

我和鹿鹿給那家伙的是火葬場的電話

我的命是鹿鹿撿回來的，只要鹿鹿活著，我就活著。

我不恨翼帆，我不想用心了，因為恨一個人也要用心去恨。我只是極度地冷漠著。

鹿鹿離開了我。我能想像她的生活。總是無所事事，人極度地虛弱和慵懶下去。脾氣壞得很。每天，只是想著趕緊找個人多的地方，讓自己睜著眼睛看，張著耳朵聽。

鹿鹿萬水千山地遠離我，她的生活混亂到什么程度，我關心不上，心痛當然是有的。

夏天，她來了。最熱的兩個月，我和鹿鹿都沒有做事，只是每日將兩個人關在我的小屋子里，天昏地暗地看書，聽歌，寫一點小東西，換了錢，夜里去夜市上喝啤酒，放肆而張揚。

有人貼上來，酒錢也免了。認認真真地寫下電話號碼，在散碎的路燈下甜甜地揮手：明天記著打電話喔！歡迎到我們那去玩！走出繁華喧鬧的夜市，暗夜里，想像那張握著話筒目瞪口呆的臉，我和鹿鹿真的笑得有點像鬼。

我和鹿鹿給那家伙的是火葬場的電話，去死吧！

吊扇在頭頂整夜整夜地飛旋著，我睡得迷迷糊糊的。

“你怎么冰涼冰涼的？”鹿鹿問，“我以為你死了呢，我把手放在你的鼻孔口，一點氣息都沒有。”

我生來就是一個冰女人吧。上學時，真不記得整整一個冬季有哪個夜晚焐熱過一雙小腳。放假后和翼帆在一起，夜里總要把雙手雙腳貼著翼帆。一離開他的身體我就冷。

我的身體上開滿了鮮花

我的思想回到了從前。

那時，山林愿意娶我，他小我兩歲。可是這時，我有了翼帆，我18歲時翼帆出現了。望著山林憂傷的眸子，我有點不忍。

山林說：“典典你能等等我嗎？不要跟他走，我喜歡你。”

我說：“對不起山林，你才16歲，你才上高一，高中畢業還要上4年大學，6年多呢，你什么時候才能養活我呢，我等不及了，我要找一個能供我現在喝咖啡看電影的人，翼帆完全能滿足我，再說，他也挺帥的，任何時候我都不會拿不出手。

山林轉身走了，臨走時他說：“翼帆對你不會真心的，他不會娶你的。”

山林挺厲害的，他16歲時就知道翼帆有一天會甩了我。我介紹鹿鹿和山林認識，鹿鹿說：“山林是一個靦腆而可愛的男生，很純潔。”

我和山林坐在咖啡店里喝咖啡，他說：“典典，這不是我父母的錢，是我幫人設計網頁掙的。”我輕快地笑了。我好像并不能愛山林，面對純潔的山林，我自慚形穢。

我活著，不能給自己壓力，所以，我不能讓自己嫁給山林。我不愿讓自己以后抬不起頭。可是，你不知道，山林對我說什么。

山林說：“典典，為了報復你甩我，高考結束的那天，我和我們班一個女生在一起那個了，上大學后她就不要我了，所以我們的命是對等的。”

我狂熱地笑開來，最后趴在桌上哭泣。山林呵，你不知道你是不會撒謊的嗎？

除了山林，好像沒有誰會娶我了。

我突然覺得這生命太漫長了，想想我也會七老八十地活下去，死亡也就成了向往。

“我的尸體漂流在春天的河流上，我的乳房上開滿了鮮花，玫瑰玫瑰處處開……”呵呵，鹿鹿晃著頭，在對我們甜甜蜜蜜地唱歌。就是死了，鹿鹿也是充滿誘惑的，你說哪個男人受得了，我說，你正經一點好嗎？

她說，男人受不了，是他們的事。

我可憐的鹿鹿

因為同給一家雜志寫稿，我16歲認識鹿鹿，20歲第一次見鹿鹿。鹿鹿見過我后寫信給我，說：陳典，瘦弱，一口壞牙齒，白皙，憂郁，伶俐，孩子氣，女人味，誘惑的，美麗的。鹿鹿給我的每一個字我都喜歡。

這樣，我們成為了好姐妹，但是我感覺她對我保留著什么。

現在，我還是和山林結婚了。鹿鹿也沒有了消息。

后來聽一個朋友說，她很早就給雜志寫稿子，還用稿費上了自修大學。

我心里一直想，為什么她那么頹廢？那朋友說，她14歲時，父母就離婚了，在法院判決離婚的當天，她的父母，誰也沒有要她，她一個人到了街頭，一個混混卻要了她……

我可憐的鹿鹿啊！